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9,003 in text YL201413066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從 劍橋市 進城 的 紅線 地鐵 。 地鐵 遠 比 我 想 的 更 搖晃 不安 。 離 站 不久 就 是 一 個 大 轉彎 , 鐵輪子 在 鐵軌 上 發出 可怕 的 摩擦聲 , 加速 減速 停站 , 都 有 不 小 的 動盪 。 不過 , 當然 還是 比 那時 台北 的 公共汽車 好 多 了 。 台北 的 公車 十 輛 裡面 大概 有 七 輛 , 在 馬路 上 玩 特技 , 急 起 步急 煞車 急換道急 轉彎 , 司機 只管 搶 時間 賺 獎金 , 絲毫 沒 把 車 上 乘客 放 在 心 裡 。 一九八七年 , 正 是 我 最 熱中 於 社會 改革 與 反對 運動 思考 的 年代 。 在 波士頓 的 地鐵 上 , 我 忍不住 又 義憤填膺 地 想 了 : 就是 因為 國民黨 自欺欺人 地 長期 宣揚 要 「 反攻 大陸 」 , 不切實際 地 將 未來 全 設想 為 要 回到 「 大陸 」 , 所以 從來 不 曾 真正 看重 台灣 , 拿 台灣 當 只是 一時 棲居 的 「 跳板 」 , 才 讓 台灣 的 基礎 建設 嚴重 落後 。 台北 的 人口 , 早 就 超過 原本 都市 規劃 的 限度 了 , 卻 遲遲 無法 有 像樣 的 都市 公共 運輸 系統 … … 轉 著 這些 念頭 的 時間 中 , 地鐵 到站 了 , 帶路 的 學長 招呼 我 下車 。 要不是 住 同 一 棟 宿舍 的 學長 好心 邀約 , 我 還 真 沒 那麼 大 勇氣 自己 來 搭 地鐵 , 也 不 曉得 搭 地鐵 要 去 哪裡 。 學長 有 很 明確 的 動機 搭 地鐵 進城 ── 到 波士頓 的 中國城 打打牙祭 , 並且 購物 儲備 未來 兩 週 下廚 的 食材 。 我 不 辨 東南西北 地 跟著 走 , 走過 一 條 顯然 應該 繁華 熱鬧 , 卻 在 黑暗 打烊 後 帶 點 恐怖 安靜 氣息 的 百貨 大街 , 拐 了 個 彎 , 突然 街道 亮 了 , 行人 也 多 了 , 更 重要 的 , 街 上 響起 嘈雜 紛亂 的 聲音 ── 中國城 到 了 。 那 也 是 我 第一 次 到 海外 的 中國城 。 第一 印象 卻 非但 不 是 熟悉 溫暖 , 反而 是 比 走 在 校園 旁 的 路 上 , 更 深刻 的 奇異 陌生 。 正 因為 應該 覺得 熟悉 , 就 更 壓抑 不 住 那 突顯 的 陌生 刺激 。 在 中國城 , 學長 和 我 , 我們 仍然 是 少數 異類 。 大部分 的 人 , 講 的 是 我們 聽 不 懂 的 話 , 穿 的 是 和 我們 不 一樣 , 不中不西 的 服裝 , 甚至 他們 手 上 好像 一定 要 拎 著 提袋 走路 的 步伐 , 都 跟 我們 不 一樣 。 進到 餐廳 , 侍者 用 帶 點 無奈 又 帶 點 嘲諷 的 態度 , 聽 我們 用 普通話 點菜 , 彆彆扭扭 地 回 兩 句 腔調 濃重 的 普通話 , 轉過身 , 立刻 用 廣東話 大聲 對 廚房 吆喝 , 感覺 上 好像 是 急 著 要 發洩 、 釋放 被迫 講 普通話 的 委屈 般 。 等 著 上菜 時 , 我 心 底 偷偷 懷疑 : 幹嘛費 那麼 大 力氣 跑來 這裡 啊 ? 讓 我 自己 決定 , 我 不會 想要 來 的 , 會不會 學長 也 只是 覺得 該 讓 我 來 見識 一下 , 才 勉強 走 這 一 趟 的 ? 不過 , 菜 上來 , 夾 了 第一 口 菜 入 嘴 裡 , 念頭 馬上 改變 了 。 哇 , 多久 沒有 吃 過 這麼 好吃 的 東西 了 ? 再 吃 第二 口 , 不 對 , 應該 是 問 : 曾經 吃 過 這麼 好吃 的 東西 嗎 ? 吃 過 飯 , 隨 學長 進到 一 家 門面 看來 完全 不起眼 的 商店 , 馬上 有 各式各樣 氣味 撲襲 而 來 , 最 濃 的 是 新鮮 菜葉 與 醃製 發酵品 的 混和 , 中間 還 夾雜 了 更多 無從 分辨 的 其他 成分 , 嗯 , 這 也 是 我 一輩子 從來 不 曾 有 的 嗅覺 經驗 。 學長 很 清楚 他 要 買 些 什麼 , 他 結賬 了 , 我 還 迷失 在 商店 的 貨架 間 , 正 分 不 清 糯米粉 和 碾米粉 到底 有 何 差異 , 該 離開 了 。 當下 , 我 腦 中 浮上 和 剛剛 完全 相反 的 想法 , 戲劇性 逆轉 近乎 荒謬 ── 我 一定 要 再 來 這 個 地方 , 可能 的話 , 明天 就 來 。 未來 一 年 多 , 我 一次次 搭上 地鐵 紅線 , 回到 中國城 。 後來 自己 買 了 二手車 , 改成 開車 前往 , 一 次 又 一 次 。 弄 清楚 了 那 家 商店 沒有 邏輯 的 置 貨 邏輯 , 認識 了 許多 從來 不 曾 遇 過 的 南北 食材 ; 進 了 大大小小 的 餐廳 , 帶 著 歉意 地 用 普通話 加 一點點 蹩腳 的 廣東話 單字 跟 店家 溝通 , 那 變成 了 我 留學 生涯 中 特別 值得 存記 的 一 頁 。 多 年 之後 , 去到 香港 , 遇到 朋友 客氣 地 說 : 「 抱歉 , 我 的 普通話 說 得 不 好 。 」 我 總是 回答 : 「 應該 抱歉 的 是 我 , 你 的 普通話 比 我 的 廣東話 好 太多 了 。 」 我 心 裡 回想起 的 , 就 是 在 波士頓 逛 中國城 的 記憶 , 在 那裡 , 廣東話 是 理所當然 的 王道 , 普通話 是 不 太 像 話 的 外來 入侵 者 , 我 真的 曾經 很 努力 地 讓 我 的 廣東話 進步 到 可以 在 茶樓 裡 唸出 所有 點心 的 名字 , 但 成就 僅 止於 此 , 讓 我 一直 耿耿於懷 。 迷情 電車 / 馬家輝 大約 六 、 七 年 前 , 曾 跟 陳冠中 聊天 談到 上 世紀 八十年代 的 經典 電影 《 烈火 青春 》 , 我 笑說 深深 記得 其中 一 場 戲 , 在 電車 的 上 層 , 湯鎮業 與 夏文汐 與 張國榮 與 葉童 , 肉體 糾纏 , 狂情 蕩欲 , 荷爾蒙 的 火焰 隨著 車身 搖晃 一路 燃燒 過去 , 彷彿 把 黑夜 燒成 黎明 , 彷彿 把 青春 耗盡 就 只是 為了 一 夕 風流 , 彷彿 青春 過後 便 無 生命 , 彷彿 電車 以外 再 無 世界 , 彷彿 , 這 便 是 歲月 盡頭 , 一切 由 此 開始 , 也 一切 在 此 結束 。 深深 記得 , 只 因 當時 , 我 亦 青春 ; 十九 歲 , 亦 待 燃燒 。 陳冠中 先 是 沉靜 地 看 著 聽 著 , 然後 笑 了 起來 , 而 他 的 笑 , 不懷好意 , 志在 打擊 我 對 這 齣 電影 的 浪漫 記憶 。 果然 , 笑完 之後 , 他 柔聲 細氣 地 說 , 這 電影 根本 是 一 套 「 爛尾片 」 , 譚家明 把戲 拍 了 不到 一半 已經 幾乎 把 預算 花光 , 電影 老闆 生氣 了 , 一 腳 把 他 踢開 , 找來 另外 幾 個 人 , 大刀闊斧 刪減 劇情 和 拍攝 結局 , 平地 一 聲雷 地 弄出 了 一 個 日本 殺手 , 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