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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母親 說 : 『 這 一 刻 就 要 決定 我們 的 命運 ; 過半 小時 我們 就 會 知道 崇高 的 皇帝 的 回音 , 你 跟 海蒂 回到 地洞 裡 去 吧 。 』 「 『 我 不 願 離開 您 , 』 瓦西莉吉 說 : 『 如果 您 死 了 , 老爺 , 我 願 與 您 同歸於盡 。 』 「 『 你們 到 塞林 那裡 去 ! 』 我 的 父親 喊道 。 「 『 別 了 , 老爺 ! 』 我 的 母親 低聲 說 , 唯命是 從 , 深深地 一 鞠躬 , 彷彿 死神 已經 臨近 。 「 『 把 瓦西莉吉 帶走 。 』 我 的 父親 對 民兵 說 。 「 而 我 呢 , 別人 忘 了 我 。 我 朝 父親 跑去 , 向 他 伸出 我 的 手 ; 他 看到 我 , 向 我 俯下身 來 , 親吻 我 的 額角 。 「 噢 ! 這 個 吻 是 最後 一 吻 , 它 還 留在 我 的 額角 上 。 「 下到 地洞 去 時 , 我們 透過 平臺 上 的 葡萄藤 , 看到 湖面 上 顯得 越來越 大 的 船隻 , 剛才 船 還 像 小 黑點 , 如今 已經 像 鳥兒 掠過 水波 。 「 這時 , 在 亭子 裡 , 有 二十 個 民兵 坐 在 我 父親 腳 邊 , 由 細 木 護壁板 遮住 , 睜 著 血紅 的 眼睛 , 窺伺 船隊 到來 , 準備好 鑲嵌 螺鈿 和 銀片 的 長 槍 , 大 批 子彈 散放 在 地板 上 ; 我 的 父親 看看 錶 , 憂慮 不安 地 踱來踱去 。 「 我 得到 他 的 最後 一 吻 , 離開 父親 時 , 給 我 留下 深刻 印象 的 就 是 這 一 幕 。 「 我 母親 和 我 , 我們 穿過 地下 通道 。 塞林 始終 堅守 崗位 ; 他 對 我們 苦笑 。 我們 到 岩洞 的 另 一 邊 尋找 墊子 , 然後 坐 在 塞林 旁邊 , 大難臨頭 時 , 忠實 的 朋友 總是 互相 尋找 支援 。 我 雖然 是 個 孩子 , 卻 本能 地 感到 大災 大難 就 籠罩 在 我們 的 頭 上 。 」 關於 雅尼納 這 位 大臣 臨終 的 情況 , 阿爾貝 常常 聽 人 談起 , 但 不 是 聽 他 的 父親 敘述 , 他 從來 不 談及 此 事 , 而是 聽 外國人 說起 ; 阿爾貝 看過 描寫 這 次 慘死 的 不同 的 敘述 ; 但 這 個 故事 在 姑娘 本人 的 身 上 和 她 的 聲音 裡 變 得 活生生 的 , 這 種 生動 的 語氣 和 這 首 悲愴 的 哀歌 , 以 難以名狀 的 魅力 和 恐怖 潛入 他 的 心 底 。 至於 海蒂 , 她 沉浸 在 可怕 的 往事 之中 , 一時之間 不再 講述 ; 她 的 腦門 宛如 風雨 中 低垂 著 的 鮮花 , 側 靠在 她 的 手 上 , 她 的 目光 茫然若失 , 彷彿 還 在 凝望 天際 那 蔥蔥 鬱鬱 的 品都斯山 和 雅尼納湖 蔚藍色 的 水波 , 這 面 魔鏡 映照出 她 描繪 的 那 幅 陰暗 的 圖畫 。 基度山 帶 著 難以 形容 的 關切 和 憐憫 的 神情 注視 著 她 。 「 說 下去 , 我 的 孩子 。 」 伯爵 用 現代 希臘語 說 。 海蒂 抬起 頭 , 彷彿 基度山 剛才 說出 的 響亮 話語 把 她 從 夢 中 喚醒 似的 ; 她 接著 說 : 「 那時 是 傍晚 四點鐘 ; 雖然 外面 天空 晴朗 燦爛 , 我們 卻 陷入 地 底下 的 黑暗 中 。 「 岩洞 裡 只有 一點 亮光 , 如同 漆黑 的 天幕 中 一 顆 顫抖 的 星星 ; 這 是 塞林 的 火繩 。 我 的 母親 是 基督徒 , 她 在 祈禱 。 「 塞林 不時 念 叨 著 這 句 祝聖 用語 : 「 『 上帝 是 偉大 的 ! 』 「 但 我 母親 還 抱 著 某些 希望 , 在 下 岩洞 時 , 她 似乎 認出 了 那 個 曾 被 派往 君士坦丁堡 的 歐洲人 , 我 父親 非常 信任 他 , 因為 我 父親 知道 , 法國 蘇丹 ( 註 7 ) 的 士兵 一般 是 高尚 豪俠 的 。 我 母親 朝 階梯 的 那邊 往 前 走 幾 步 , 傾聽 著 。 「 『 他們 接近 了 , 』 她 說 : 『 但願 他們 帶來 和平 與 生命 。 』 「 『 你 擔心 什麼 , 瓦西莉吉 ? 』 塞林 用 非常 悅耳 而 又 非常 驕傲 的 口吻 問 : 『 如果 他們 帶來 的 不 是 和平 , 我們 就 要 他們 的 命 。 』 「 他 挑旺 長矛 上 的 火繩 , 那 動作 恰似 古代 克里特島 ( 註 8 ) 上 的 狄奧尼索斯 ( 註 9 ) 的 姿勢 。 「 我 是 那樣 年輕 天真 , 我 對 這 種 勇氣 感到 害怕 , 我 把 它 看做 兇狠 和 瘋狂 , 對 隱藏 在 空中 和 火焰 中 的 可怕 的 死神 , 我 恐懼 萬分 。 「 我 母親 有 著 同樣 的 感觸 , 因為 我 感到 她 在 哆嗦 。 「 『 天哪 ! 天哪 , 媽媽 ! 』 我 叫道 : 『 我們 就 要 死 了 嗎 ? 』 「 聽到 我 的 喊聲 , 奴隸 們 哭泣 和 祈禱 得 更 厲害 了 。 「 『 孩子 , 』 瓦西莉吉 對 我 說 : 『 上帝 決不 會 讓 你 接近 你 害怕 的 死神 ! 』 「 她 又 低聲 說 : 「 『 塞林 , 主公 給 你 什麼 命令 ? 』 「 『 如果 他 給 我 送來 他 的 匕首 , 就是說 蘇丹 拒絕 赦免 他 , 我 便 要 點燃 火藥 ; 如果 他 給 我 送來 他 的 指環 , 就是說 蘇丹 寬恕 他 , 我 便 交出 火藥庫 。 』 「 『 朋友 , 』 我 母親 說 : 『 如果 你 主公 送來 的 是 匕首 , 下達 了 命令 , 這樣 慘死 叫 我們 害怕 , 請 別 這樣 殺死 我們 母女 , 我們 會 向 你 伸出 脖子 , 你 用 那 把 匕首 殺死 我們 吧 。 』 「 『 好 的 , 瓦西莉吉 。 』 塞林 平靜 地 回答 。 「 突然 , 我們 似乎 聽到 大聲 叫喊 ; 我們 在 傾聽 : 這 是 快樂 的 叫聲 ; 被 派往 君士坦丁堡 的 那 個 歐洲人 的 名字 被 我們 民兵 喊 得 震天價響 ; 顯然 , 他 帶來 至高無上 的 皇帝 的 答覆 , 答覆 是 有利 的 。 」 「 您 不 記得 這 個 名字 嗎 ? 」 莫爾賽夫 問 , 準備好 幫助 那 個 敍述 的 姑娘 去 回憶 。 基度山 向 她 示意 。 「 我 記 不 起來 。 」 海蒂 回答 。 「 喧鬧聲 加劇 了 ; 腳步聲 越來越 近 ; 人們 走下 地洞 的 石階 。 「 塞林 準備好 他 的 長矛 。 「 不久 , 在 透進 地洞 入口 的 光線 形成 的 , 近乎 藍色 的 微光 中 , 出現 了 一 個 影子 。 「 『 你 是 誰 ? 』 塞林 叫道 : 『 不管 你 是 誰 , 不許 再 往 前 一 步 。 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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