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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 。 我 「 失足 」 看 了 《 失火 的 天堂 》 , 多 年 後 「 舊 病 復發 」 又 讀 了 《 窗 外 》 。 再 後來 , 「 病 」 就 好 了 , 從此 不再 讀 瓊瑤 , 連 電視劇 《 還珠格格 》 也 不 看 。 16 歷史 課本 堅守 「 無趣 原則 」 的 歷史 課本 / 楊照 我 怎麼 開始 上 歷史課 的 ? 很 慚愧 , 真的 沒 留下 什麼 記憶 印象 了 。 開始 有 歷史課 , 有 歷史 課本 , 是 國中 的 時候 。 但 任 我 怎麼 想 破頭 , 就是 記 不 起 國中 理應 有 三 位 歷史 老師 的 名字 , 一 個 都 記 不 起來 , 勉強 記得 的 , 是 國二 歷史 老師 的 模樣 , 記得 她 手 上 總是 搖 著 一 把 黑色 的 絲質 摺扇 , 記得 她 濃重 的 江浙 口音 , 記得 她 的 口頭禪 : 「 一 鍋 粥 中 的 老鼠屎 。 」 她 的 口頭禪 我們 聽 得 很多 , 因為 大部分 時候 都 是 拿來 罵 我們 幾 個 人 的 , 上課 講話 、 睡覺 、 小考 亂考 , 有時候 還 大剌剌 地 以 足球 校隊 要 練球 的 名義 , 堂皇 地 在 上課 中 走出 教室 。 她 就 像 唸 咒語 般 說 : 「 一 鍋 粥 中 的 老鼠屎 ! 」 她 罵 得 很 順口 , 一 堂 課 要 罵 好幾 次 , 但 開學 了 好幾 個 星期 , 這 句 話 聽 了 上百 遍 , 我們 卻 都 還 弄 不 清楚 那 話 到底 什麼 意思 。 一 來 她 的 口音 實在 太 濃 了 , 二來 那樣 的話 我們 過去 生活 裡 從來 沒 聽 過 , 連 猜 都 無從 猜起 , 不 只 是 我們 幾 個 老 被 罵 的 聽 不 懂 , 全 班 沒有 一 個 人 知道 那 是 什麼 。 大概 一 個 月 後 , 終於 有 一 個 同學 福至 心靈 , 上完 歷史課 突然 悟出 ,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解開 : 「 一 ─ 鍋 ─ 粥 ─ 中 ─ 的 ─ 老 ─ 鼠 ─ 屎 」 , 我們 全 班 爆出 瘋狂 的 掌聲 。 下 次 上 歷史課 , 歷史 老師 又 脫口 說出 : 「 一 鍋 粥 中 的 老鼠屎 」 時 , 全 班 不約而同 大笑 出聲 , 好像 聽到 了 什麼 笑話 般 , 老師 嚇 了 一 跳 , 眼睛 瞪 得 渾圓 , 自然 反應 地 又 罵 一 次 : 「 一 鍋 粥 中 的 老鼠屎 ! 」 我 忍不住 跟 隔鄰 同學 說 : 「 全 班 都 是 屎 , 鍋 中 沒有 粥 了 。 」 惹得 聽到 這 句 話 的 人 又 一 番 狂笑 , 老師 更 氣 了 , 直接 對著 我 : 「 一 鍋 粥 中 的 老鼠屎 ! 」 那麼 重 的 口音 , 講起 歷史 來 , 有 一 種 更 悠遠 的 氣氛 , 也 就 讓 人 更 聽 不 進去 究竟 講 了 什麼 。 所以 課 等於 沒有 上 , 考試 時 就 只 能 拿 課 本來 , 一 次 一 次 反覆 劃線 反覆 讀 了 。 反覆 讀反覆背 , 因為 課本 上 寫 的 東西 , 沒有 什麼 是 看 一 眼 就 會 記得 的 。 編 課本 的 人 似乎 心 中 有 一 條 再 明確 不過 的 自我 紀律 戒令 : 絕對 不可 加入 任何 有趣 的 東西 ! 如何 讓 歷史 課本 編 得 最 無趣 、 最 難 讀 ? ── 如同 唸經 般 將 中國 一 個 一 個 朝代 , 一 個 一 個 皇帝 羅列下來 , 讓 學生 昏頭轉向 , 搞 不 清楚 哪 個 朝代 在 前 哪 個 朝代 在 後 , 這 個 皇帝 和 那 個 皇帝 有 什麼 差別 。 耗 在 歷史 學習 上 的 時間 , 只 得到 了 一 個 收穫 ── 終於 能夠 將 中國 的 朝代 , 從 黃帝 、 堯 、 舜 、 夏 、 商 、 周 … … 一直 背到 宋 、 元 、 明 、 清 , 一 個 不 漏 , 就 連 南朝 的 「 宋 齊 梁陳 」 和 五代 的 「 梁 唐 晉 漢 周 」 都 搞清楚 了 不會 混淆 。 進一步 在 聯考 之前 , 記得 了 每 一 個 朝代 的 開國 皇帝 是 誰 , 漢朝 是 劉姓 、 魏 是 曹姓 、 晉 是 司馬 … … 記得 這些 , 不能 說 沒有 好處 啦 。 國中 畢業 的 暑假 , 讀 《 紅樓夢 》 , 書 前 有 胡適 的 考證 文章 , 文 中 用 一 個 燈謎 來 比擬 「 索隱派 」 的 做法 。 謎面 是 : 「 無邊 落木 蕭蕭 下 , 打 一 字 。 」 謎底 是 ── 「 日 」 。 還 沒 往 下 看 胡適 的 解釋 , 我 自己 想出 了 其中 道理 : 「 蕭蕭 」 二 字 想到 中國 有 兩 個 連續 由 姓 蕭 的 人 創建 的 王朝 ── 蕭衍 的 齊 和 蕭道成 的 梁 , 那麼 「 蕭蕭 下 」 , 就 該 是 接下來 的 朝代 ── 陳朝 , 讓 「 陳 」 字 「 無邊 落木 」 , 去掉 邊 , 拿走 木 , 就 剩下 「 日 」 了 。 因而 感到 頗為 得意 。 不過 , 正面 的 好處 , 絕對 少於 負面 的 反感 。 上 高中 時 , 我 心 中 充滿 了 對 歷史 的 厭惡 , 一心一意 認為 文學 , 尤其 是 詩 , 才 真正 值得 擁抱 追求 。 拿到 高中 歷史 課本 , 裡面 的 內容 還是 同樣 的 朝代 、 同樣 的 皇帝 名稱 , 只 是 文字 更多 、 要 背 的 細節 更多 而已 , 當然 就 更 加強 了 厭惡 。 真正 啟發 我 對 歷史 興趣 的 , 不 是 歷史 課本 , 而是 高中 國文 課本 上 的 一 篇 課文 。 陳立夫 寫 的 , 內容 是 在 「 工程節 」 的 致詞 演講 。 他 提到 了 如何 決定 以 大禹 的 生日 作為 「 工程節 」 , 因為 大禹 是 中國 歷史 上 第一 個 偉大 工程師 , 又 如何 特別 找 了 主張 「 大禹 是 一 條 蟲 」 的 顧頡剛 來 考證 大禹 的 生日 , 顧頡剛 給 了 答案 , 他 又 如何 可以 宣告 「 既然 大禹 有 生日 , 就 表示 大禹 不會 是 一 條 蟲 」 。 我 對 陳立夫 那 種 自鳴得意 的 口氣 , 很 是 反感 , 卻 對於 他 所 攻擊 的 事 , 產生 了 好奇 。 為什麼 有 人 會 說 「 大禹 是 一 條 蟲 」 ? 大禹 可能 不 是 歷史 課本 說 的 那樣 一 個 皇帝 ? 這 太 令 人 興奮 了 啊 ! 後來 在 重慶南路 書店街 上 , 找到 了 顧頡剛 的 《 古史 辨 自序 》 , 一口氣 讀完 , 開啟 了 我 遠離 歷史 課本 學習 歷史 的 寬廣 道路 。 曾經 , 我 是 少年 柏楊 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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