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 。 從此 ， 這 四 個 字 成為 「 馬氏 家訓 」 ， 三十 年 了 ， 我 不 敢 忘 。 然而 這 兩 個 星期 的 專欄 稿子 竟然 有 勞編輯 小姐 追 了 又 追 我 才 交出 ， 像 今天 這 篇 ， 明明 答應 週二 交 稿 ， 結果 ， 到 了 週四 深夜 ， 我 於 接連 收到 報社 編輯 的 微博 留言 、 手機 短信 、 電郵 查問 後 始 坐下來 埋首 提筆 ， 簡直 有辱 「 稿神 」 美名 。 理由 ？ 很 簡單 ， 正 是 被 本 週 主題 所 累 ： 搬家 。 尚 餘 十 天 我 便 要 搬家 了 ， 從 香港島 搬到 九龍半島 ， 十 天 以前 已經 開始 打包 整理 ， 一千多 本 書 ， 逐一 分類 放進 紙箱 ， 有 些 還要 特地 挑出 另 做 處理 ， 主要 是 捐給 中學 圖書館 ， 而 大女孩 亦 正好 從 國外 放假 回 港 吃喝玩樂 ， 我 必須 陪伴 她 （ 或 央求 她 陪伴 我 ） ， 加上 七月 乃 書展 旺季 ， 答應 了 中山 書展 的 演講 活動 ， 更 答應 了 香港 書展 替 李敖 、 林青霞 、 黃碧雲 擔任 演講 主持 （ 別 忘 了 ， 我 在 香港 文化界 向來 有 「 主持 之 王 」 稱號 ） ， 工作 如 潮湧 至 ， 忙 得 焦頭爛額 ， 忙 得 竟然 幾乎 不 記得 有 《 對照記 ＠ 1963 》 這 回 事 了 ， 真是 罪 該萬死 ， 還 請 兩 位 同 生 於 一九六三年 的 大陸 和 台灣 大叔 包涵 見諒 。 此 回 搬家 ， 不得不 承認 ， 是 傷感 的 事情 。 我 居住 的 港島 社區 叫做 「 杏花村 」 ， 字 非常 典雅 ， 環境 更 見 幽靜 ， 極 適合 討厭 喧鬧 的 中產 小資 如 我輩 立足 ， 打從 一九九七年 我 於 美國 回 港 之 始 ， 已 居 於 此 ， 十四 年 間 搬 了 三 回 ， 五十 平方米 ， 七十五 平方米 ， 九十 平方米 ， 一○○ 平方米 ， 房子 面積 變大 了 ， 但 都 是 留在 原區 ， 不 離 不 棄 ， 莫 失莫 忘 ， 就是 不 願 離開 。 直到 如今 ， 不 走 不 走 仍 須 走 ， 為了 某些 工作 原因 ， 沒法 不 移居 往 維多利亞港 的 另 一 個 方向 ， 從 這 頭 到 那 頭 ， 從 此岸 到 彼岸 ， 辭謝 杏花 ， 難免 不捨 ， 唯有 他日 在 照片 影像 裡 重拾 記憶 。 說來 這 是 第三 回 的 傷感 搬家 經驗 。 第一 回 ， 不 是 我 搬 ， 是 我 替 姐姐 搬 ， 她 要 結婚 了 ， 夜裡 喚 我 幫忙 收拾 行李 ， 收 著 收 著 ， 大家 都 流 眼淚 。 我 家 睡房 木門 上 有 一 個 長年 被 電影 海報 遮蓋 著 的 小 洞 ， 是 某 次 跟 她 吵架 ， 她 脫下 高跟鞋 ， 用 鞋跟 往 我 頭 上 打下 ， 我 閃開 ， 連 累 木門 遭 了 殃 ， 為了 不 讓 父親 知道 ， 只好 貼上 海報 掩護 偽裝 。 我 和 姐姐 哭完 ， 談及 此 事 ， 破涕為笑 ， 翌晨 睡醒 ， 姐夫 前來 把 她 接走 ， 從此 我們 由 兩 姐弟 變成 「 兩 家人 」 了 。 那 已 是 二十九 年 前 的 事情 。 另 一 回 ， 輪到 自己 搬 。 赴 美 攻讀 博士班 ， 離家 前 ， 在 台灣 結 了 婚 ， 再 返 香港 把 所有 能夠 帶上 的 東西 都 帶上 或 寄出 ， 父母 家 裡 不再 留有 屬於 我 的 物品 ， 所以 也 不再 等同於 「 我 的 家 」 。 早上 ， 他們 和 我 到 飛機場 飲茶 吃 點心 ， 然後 ， 他們 目送 我 穿越 離境 大門 ， 揮揮手 ， 再見 啦 ， 我 母 我 父 ， 從此 亦 似是 「 兩 家人 」 了 。 那 已 是 十九 年 前 的 事情 。 人子 ， 人弟 ， 人夫 ， 人父 ， 人師 。 一路 搬家 ， 亦 是 家 的 「 分裂 」 ， 生命 的 路途 彷彿 由 無數 的 紙箱 堆砌 而 成 ， 當 紙箱 倒塌 ， 便是 ， 結束 。 三百 箱 書 和 四 條 漢子 ／ 胡洪俠 「 你 聯繫好 搬家 公司 了 嗎 ？ 什麼 時候 到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下午 就 到 ， 你 趕快 裝箱 吧 ， 不用 管 那麼多 。 」 她 說 。 裝 箱 裝箱 。 我 都 裝 了 兩 個 多 月 箱子 了 。 我 都 裝 了 三百多 個 箱子 了 。 上 次 搬家 ， 找 一 家 百貨公司 的 朋友 幫忙 ， 搜羅 了 兩百多 個 紙箱 。 那 簡直 就 是 食品 包裝 的 小小 檢閱 ： 速食麵 、 礦泉水 、 牛奶 、 啤酒 、 白酒 … … 各 類 紙箱 一應俱全 。 有 些 小 品牌 ， 紙箱 的 品質 也 差 ， 一心 想 著 節約 成本 。 大 品牌 就 不 一樣 了 ， 厚 紙板 ， 箱體 挺括 ， 堅實 耐用 。 這 次 搬家 ， 吸取 教訓 ， 不 找 百貨公司 ， 直接 找 印刷廠 。 印刷廠 的 箱子 本 就 是 裝 書 的 ， 用著 方便 ： 大 、 中 、 小 三 種 規格 ， 大號 的 裝 十六 開書 和 線裝書 ， 中號 的 裝 精裝書 ， 小號 的 裝 小 開 本 平裝 或 大 畫冊 。 廠家 運 箱子 來 時 ， 保安 熱情 地 問 ： 「 你們 家 做 什麼 生意 ？ 這麼多 箱子 裝 什麼 ？ 」 我 笑笑 說 ： 「 書 。 」 他 說 咱們 社區 住宅樓 是 不 允許 開 書店 的 。 我 說 我 不 開 書店 ， 就 是 往 箱子 裡 裝 書 ， 然後 ， 運走 。 他 滿 臉 狐疑 ， 在 腰 間 對講機 吱吱啦啦 的 聲音 中 ， 晃到 另 一 單元 去 了 。 現在 好了 ， 兩 個 多 月 了 ， 客廳 裡 已 整整齊齊 碼 著 三百多 箱 書 。 散兵 游勇 所 剩 已 不 多 ， 很 快 大功告成 。 「 你 給 搬家 公司 說 咱們 家 的 情況 了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說 了 說 了 。 我 說 我們 要 搬家 。 人家 問 ： 都 有 什麼 ？ 我 說 ， 就 日常 用品 ， 電視 冰箱 什麼 的 都 不 搬 。 」 她 說 。 「 書 呢 ？ 」 我 手 一 揮 ， 橫掃 一 片 整裝待發 的 書箱 ， 「 你 沒 說 這些 ？ 」 「 說 了 。 人家 問 你們 家 還 有 什麼 ， 我 說 還 有點兒 書 。 」 「 什麼 ？ 有點兒 書 ！ 」 我 突然 哈哈 大笑 ， 「 這 叫 有點兒 書 ？ 」 「 那 沒辦法 。 」 她 也 笑 ， 「 聯繫 了 多少 搬家 公司 了 ， 一 說 三百 箱 書 ， 人家 要麼 不 來 ， 要麼 漫天 要價 。 只 能 說 有點兒 書 了 ， 等 人 來 了 再 說 。 你 別 廢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