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他 的 故鄉 了 。 據 他 的 說法 ， 他 是 「 所 至 有情 」 的 人 ， 到 哪裡 住 過 ， 就 對 哪裡 有 情感 ， 別 後 都 會 懷念 。 但 懷念 是 懷念 ， 他 不會 像 一般人 那麼 濃烈 。 有些 讀者 可能 會 認為 這 是 作者 故弄玄虛 ， 明明 懷念 紹興 故鄉 ， 卻 故意 作 平淡語 ； 甚至 有 人 會 以為 這 是 反映 當時 作者 人 在 北京 、 心 在 紹興 的 苦悶 ， 大概 他 已經 厭倦 了 塵俗 的 喧囂 ， 開始 嚮往 寧靜 的 田園 生活 。 這樣 的 解讀 ， 都 可 謂 心 存 厚道 ， 替 周作人 緩頰 ， 免得 別人 批評 作者 不 懷 鄉 、 不 愛國 。 事實 上 ， 作者 周作人 未必 有 如此 想法 。 他 只是 實話實說 ， 不 很 在乎 別人 的 感受 。 他 在 《 雨天 的 書 》 散文 集中 ， 有 一 篇 〈 與 友人 論懷鄉書 〉 ， 寫作 年 月 是 民國 十四年 （一九二五） 五月 七日 ， 顯然 與 此 事 有關 。 書信 中 周作人 有 下列 這樣 的話 ： 凡懷鄉 、 懷國 以及 懷古 ， 所 懷 者 都 無非 空想 中 的 情景 ， 若 講 事實 ， 一樣 沒有 什麼 可愛 。 … … … … … 照 事實 講來 ， 浙東 是 我 的 第一 故鄉 ， 浙西 是 第二 故鄉 ， 南京 第三 ， 東京 第四 ， 北京 第五 ， 但 我 不一定 愛 浙江 。 在 中國 我 覺得 還是 北京 最為 愉快 ， 可以 住居 ， 除了 那 春夏 的 風塵 稍為 可厭 。 以上 五 處 之中 ， 常常 令 我 懷念 的 倒是 日本 的 東京 以及 九州 關西 一帶 的 地方 。 因為 在 外國 與 現實 社會 較為 隔離 ， 容易 保存 美 的 印象 ， 或者 還 有 別 的 原因 。 … … … … 在 事實 方面 ， 你 所 說 的 努力 用 人力 發展 自然 與 人生 之 美 ， 使 牠 成為 可愛 的 世界 ， 是 很 對 也 是 很 要緊 的 。 我們 從 理性 上 說 應 愛國 ， 只是 因為 不 把 本 國 弄好 ， 我們 個人 也 不得 自由 生存 ， 所以 這 是 利害 上 的 不得不 然 ， 並非 真是 從 感情 上 來 的 、 離 了 利害 關係 的 愛 。 要 使 我們 真心 地 愛 這 國 或 鄉 ， 須 得 先 把 牠 弄成 可愛 的 東西 才 行 。 從 這些 書信 中 的 話 看來 ， 是 有 朋友 質疑 他 對 故鄉 家國 缺乏 一般人 應有 的 熱情 ， 而 他 的 回答 ， 也 讓 我們 見識到 他 冷靜 沉著 的 一 面 。 他 實話實說 ， 毫不 矯飾 ， 你 可以 批評 他 不 懷鄉 不 愛國 ， 但 你 不能不 尊重 他 個人 的 意見 。 也 因此 ， 他 在 本 文 第一 段 裡 對 「 故鄉 」 的 交代 ， 可謂 真實 反映 了 他 當時 的 心情 。 第二 段 以下 ， 寫 故鄉 的 野菜 。 他 說 他 之所以 想起 這些 浙東 故鄉 的 野菜 ， 是 由於 妻子 在 北京 西單 市場 買 菜 回來 ， 「 說起 有 薺菜 在 那裡 賣 著 」 而 引起 的 。 接下去 ， 才 逐 段 分別 介紹 了 薺菜 、 黃花 麥果 、 紫雲英 三 種 春天 野菜 的 俗稱 、 形狀 、 色澤 和 用途 。 所謂 野菜 ， 當然 是 隨處 可 見 ， 不 是 珍貴 的 東西 。 第二 段 提到 的 薺菜 ， 是 浙東人 春天 常 吃 的 野菜 。 不管 是 城 裡 鄉間 ， 隨處 可 見 ， 隨時 可以 採食 。 「 婦女 小兒 各 拿 一 把 剪刀 、 一 隻 『 苗籃 』 ， 蹲 在 地上 搜尋 ， 是 一 種 有 趣味 的 遊戲 的 工作 」 ， 即 為 了 說明 這 一 點 。 薺菜 之 微賤 如 草 ， 也 於 此 可以 想見 。 引用 明代 田汝成 《 西湖 遊覽志 》 和 清代 顧祿 《 清嘉錄 》 ， 則 是 為了 說明 在 吳中江 蘇 等 別的 地方 ， 暮春 三月 的 時節 ， 薺菜花 ， 又 稱 野菜花 或 眼亮花 ， 頗 有 一些 風雅 的 傳說 ， 例如 可以 把 薺菜 花 置 灶陘 上 ， 以 厭 蟲蟻 ， 也 可以 插戴 鬢髻 ， 以 祈清 目。 可是 作者 說 他們 浙東人 「 卻 不 很 理會 這些 事情 ， 只是 挑來 做菜 或 炒 年糕 吃 罷了 」 ， 可見 薺菜 在 浙東人 的 心目中 ， 真的 只 是 一 種 野菜 罷了 。 第三 段 介紹 黃花 麥果 ， 一 稱 鼠 麴草 。 「 葉 小 ， 微 圓 互生 ， 表面 有 白 毛 ， 花黃色 ， 簇生 梢頭 」 ， 這 是 描寫 它 的 形狀 。 「 春天 採 嫩葉 ， 搗爛 去 汁 ， 和 粉 作糕 ， 稱 黃 花麥 果糕 」 ， 或 在 「 清明 前後 掃墓 時 」 ， 「 用 黃 花 麥果 作供 」 ， 製成 指頭 形狀 的 祭品 ， 「 名 曰 繭果 」 ， 這 是 說明 它 的 用途 。 作者 說 他 從 十二三 歲 外出 離鄉 之後 ， 就 不復 見 過 繭果 了 。 後來 在 日本 和 北京 ， 雖然 在 春分 前後 ， 也 可以 吃到 黃花 麥果 做成 的 點心 ， 但 已經 不 是 兒時 的 滋味 了 。 甚至 「 近來 住在 北京 ， 也 不再 見 黃花 麥果 的 影子 了 」 。 第四 段 寫 的 是 紫雲英 ， 俗名草紫 。 作者 介紹 它 的 形狀 和 用途 ， 是 前後 混 在一起 寫 的 。 「 農人 在 收穫 後 ， 播種 田 內 ， 用作 肥料 ， 是 一 種 很 被 賤視 的 植物 ， 但 採取 嫩莖 瀹食 ， 味 頗 鮮美 ， 似 豌豆苗 」 ， 這 是 先 寫 用途 。 「 花 紫紅色 ， 數十 畝 接連 不斷 ， 一 片 錦繡 ， 如 鋪 著 華美 的 地毯 ， 非常 好看 。 而且 花朵狀 若 蝴蝶 ， 又 如 雞雛 ， 尤 為 小孩 所 喜 」 ， 這 是 寫 它 形狀 景觀 。 「 間 有 白色 的 花 ， 相傳 可以 治 痢 ， 很 是 珍重 ， 但 不易 得 」 ， 這 是 補敘 ， 但 說 的 已 是 野菜 中 的 珍品 了 。 最後 ， 作者 再 引用 日本 《 俳句 大 辭典 》 的 說法 ， 來 說明 紫雲英 在 日本 和 蒲公英 一樣 ， 都 是 婦女 所 慣見 之 物 ， 而 在 作者 的 故鄉 浙東 ， 清明 掃墓 的 時節 ， 不但 小孩子 用 它 編成 花球 玩 ， 連上 墳 掃墓 的 窮家婦女 ， 也 用 它 做為 船頭 上 、 篷窗 下 裝扮 的 花束 呢 。 最後 一 小 段 文字 ， 景 中 帶 情 ， 頗 有 餘韻 ， 令 人 回味 。 文字 平淡 卻 簡潔 ， 感情 平淡 卻 有味 ， 這樣 的 記敘文 ， 要 有 很 深厚 的 根柢 和 功力 ， 不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