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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 昏沉沉 的 , 我 渴求 恕宥 。 哦 , 蘇魯支 , 此刻 唯有 你 能 解救 我 。 你 在 那兒 呢 ? 嗒 , 就 是 這 影子 ? 這些 由 小 黑點 不斷 凝聚 而 成 的 影子 。 是 這 影子 , 給 我 最後 的 一些 力量 和 新生 。 蘇魯支 , 你 在 那兒 。 醫院 的 掛號 單雪片 般 堆砌 起來 。 感冒 、 氣管炎 、 腳疾 、 胃痛 。 接踵而來 的 病痛 襲捲 著 我 疲憊 的 身子 。 劉思揚 一直 在 小 閣樓 照顧 我 , 帶 我 到 醫院 打針 , 耐心 的 為 我 做 一切 。 他 陪 我 講 笑話 。 可是 五月 的 氣候 總 這樣 酷寒 ; 我 一直 畏懼 寒冷 , 我 更 怕 那 起自 骨髓 裡 的 涼意 。 我 可以 咬緊 牙關 忍受 一切 皮肉 的 痛楚 , 可是 來自 那 心 底 深處 的 孤寂 , 便是 一 口 誰 也 填 不滿 的 井 , 除了 那 影子 , 蘇魯支 。 我 這樣 天天 思念 那 如幻 如夢虛無 的 影子 , 真 對不住 思揚 , 但是 陷下去 的 就 再 也 拔 不 出 了 。 為什麼 自信 可以 衝破 任何 難關 的 我 , 對於 這 影子 , 竟 脆弱 得 不堪一擊 ? 為什麼 早已 麻木不仁 的 我 , 會 在 三更半夜 裡 反覆 摸索 著 尼采 的 《 蘇魯支語錄 》 , 讀 著 他 的 來信 , 而 抑制 不 住 那 塵封 的 淚腺 ? 我 用 不斷 的 工作 和 忙碌 來 忘掉 這 一切 , 可是 當 忙碌 過後 的 那 一瞬間 竟 聚滿 了 空虛 和 難受 , 全身 每 個 空隙 都 填塞 著 他 的 影子 。 我 伸長 手 去 捕捉 那 既 年輕 又 蒼老 的 影子 , 影子 便 像 霧氣升騰 , 時濃 時 淡 的 飄盪 著 。 我 狠狠 一 腳 踩扁 它 , 它 又 像 不 倒翁 似的 自動 矗立 起來 , 在 我 眼前 擺 著 、 晃 著 、 蕩 著 、 示威 著 。 我 清清楚楚 的 在 某 一 個 夜晚 又 夢見 他 。 我 在 日記 上 明白 的 記載 著 這 一 場 難得 遇上 的 夢境 : 蘇魯支成家 了 , 就 這樣 。 禁不住 又 想起 他 在 一 封 信 上 這樣 寫 著 : Won't you like to ride on my beautiful balloon ?
於是 , 我 和 思揚 訂 了 婚 , 他 的 真誠 感化 了 我 。 當 他 帶引 我 到 他 那 大 家族 裡 拜見 長輩 時 , 我 站 在 那 一 個 又 寬 又 大 的 庭院 下 楞住 了 : 這 就 是 我 未來 的 家 ? 哦 。 家 ? 好 陌生 的 一 個 字 。 我 蹀蹀 地 行 在 那 一幢幢 高 牆 下 , 踟踟躕躕 , 隔 著 一 堵 又 一 堵 的 牆 , 在 我 眼前 變 了 形 : 我 彷彿 見到 粗獷 的 鋼鐵板 和 沉重 的 青銅板 , 橫 著 豎 著 倒 著 斜 著 , 緊密 而 強韌 地 熔焊 在一起 。 我 , 一 個 流浪 者 , 便 孤獨 地 被 阻隔 在 這 緊密 與 強韌 之外 。 這 是 一 個 溫暖 的 家 , 可是 , 我 預感 自己 無法 打進 這 一 堵 又 一 堵 的 厚 牆 裡 ; 難道 我 是 命定 的 流浪 者 ? 思揚 待 我 太 好 , 他 本身 更 是 許多 女性 所 崇拜 追求 的 偶像 ; 可是 , 為什麼 我 和 他 之間 總是 少 了 那麼 一點點 東西 呢 ? 是 不 是 屬於 心靈 的 默契 ? 還是 蘇魯支 常 說 的 「 Better Communicate 」 ? 我 努力 地 想 脫胎換骨 , 改造 自己 。 雖然 我 是 個 流浪慣 的 人 , 可是 我 一直 向 現實 挑戰 , 我 不肯 承認 自己 生活 在 佛洛伊德 潛意識 的 幻覺 中 , 也 不 敢 相信 自己 就是 生活 在 那 幢 影子 的 籠罩 下 。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殘酷 地 向 自己 挑戰 , 只 是 這 一 刻 我 的確 有些 招架不住 了 , 我 輸給 了 我 自己 。 那 種 不勝負荷 的 壓迫感 幾 年 來 一直 折磨 得 我 搖搖欲墜 。 內心 深處 恍如 一 幅 過分 強調 空間 的 抽象畫 , 把 最後 的 一些 空白 也 都 騰 了 出來 。 此時 的 我 , 一 個 名叫 飄飄 的 女孩 , 真的 是 一無所有 了 。 真的 一 ── 無 ── 所 ── 有 ── 了 。 四 和 思揚 到 梨山 度 蜜月 , 行李 裡面 只 擺 了 一 本 書 : 《 蘇魯支語錄 》 。 梨山 的 小 木屋 已 成 了 洋樓 , 感覺 中 的 遠山 和 那 虛無縹緲 的 浮雲 也 都 走 了 樣 。 我 和 思揚 站 在 梨山 賓館 憑 欄 遠眺 。 望斷 行雲 慵慵 , 日影 悠悠 。 雕欄 上 的 昨夜 雨痕 已 恬恬 隱逝 。 思揚 ── 記得 高三 畢業 的 那 年 暑假 , 我 曾經 單獨 一 人 來到 梨山 打工 賺錢 。 真的 ? 你 是 個 獨立性 很 強 的 女孩 , 可是 此刻 我 覺得 你 是 我 懷中 軟弱 的 波斯貓 。 思揚 , 你 知道 我 在 梨山 打工 時 , 心 裡 天天 惦記 著 的 是 什麼 ? 你 說說 看 ? 反正 總 不會 是 想 我 。 那時 , 我 一直 在 牽掛 著 , 台北 的 信箱 裡 是否 會 平躺 著 一 封 越洋 郵簡 , 一 個 男孩子 的 ── 哈哈 , 到 此 為止 , 不要 說 下去 ; 過去 的 總是 過去 了 。 瞧瞧 這些 眼前 可以 入 詩 入畫 的 日影 、 雲影 交互 輝映 … … 可是 , 思揚 , 我 ──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今夜 我 將 尼采 焚燒 , 焚燒成 灰燼 。 這些 蒙 在 心靈 孤冷 的 灰燼 , 蘇魯支 的 紅泥 小 火爐 已 趨於 冰涼 , 燃燒 吧 , 見 烈焰 中 的 《 蘇魯支語錄 》 一頁頁 轉成 灰燼 , 那 濃黑 的 煙 迴旋 而 上 , 漸漸 聚成 一 個 影子 , 只是 我 已 不復 辨認 : 那 影子 是 蘇魯支 或 劉思揚 ? 或許 , 當 尼采 宣判 上帝 死亡 後 , 也 該 有 人 判 尼采 的 死刑 。 該 是 終站 了 , 不 是 嗎 ? 蘇魯支 。 西撒 老 矣 上 篇 珠子 串成 的 女孩 郭洋 跨進 教室 , 一 屋子 嗡嗡聲 便 平息 了 , 這 是 一 班 程度 最好 也 最 頑皮 的 初三 女生 。 她們 對 這 個 年輕 瀟灑 又 熱情 洋溢 的 男 老師 相當 敏感 ; 那怕 只 是 一 掀眉 , 就 足以 引起 一 場 頗 持久 的 哄堂大笑 , 這 倒 使 郭洋 上 起 課 來 如履薄冰 了 。 郭洋正 抽出 粉筆 , 忽然 一 個 坐 後 排 的 女孩 舉起 手 : 「 報告 老師 , 這 次 月考 我們 理化 成績 很 好 , 因此 我們 一致 通過 , 要 您 唱 一 首 歌 以 示 慰勞 。 」 緊接著 , 熱烈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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