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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 哼 著 一 首 老 歌 : 我 手 攀 著 石 上 的 青藤 , 玎玎玲玲 , 樹樁 扯破 了 我 的 衫袖 , 琅琅 璫璫 , 上面 果然 是 平坦 的 路 , 有 遮蔭 的 老 樹 , 睡醒 來 時 , 天 已 黑 了 , 路 已 行 不得了 , 努力 的 喊聲 也 滅 了 … … 。 玎玎 璫璫 。 他 迷迷糊糊 的 哼 著 變 了 調 的 曲子 , 把 八 分 酒意 也 傳染給 雪佛蘭 , 好 久 好 久 以前 , 烏骨雞 的 信 上 , 寫 了 一 串 英文 : 誰 也 不能 確定 災禍 、 失望 、 不 平和 屈辱 在 何時 會 無故 降臨 , 呃 , 呃 , 在 這 種 多變 的 命運 中 , 用 什麼 來 肯定 自己 ? 劍橋 的 艾德樓 , 飛翔 的 金鷹 , 戰袍 飄曳 的 西撒 , 西撒 老 矣 , 尚 能 戰否 ? 車子 輾壓 過 一 條 崎嶇不平 的 小 巷子 裡 , 發出 了 吱吱喳喳 的 磨擦聲 , 郭洋 用 手背 揉 了 揉 眼珠 , 有些 溼溼 涼涼 的 , 夜 深沉 了 , 滿 天 的 星斗 , 明天 該 是 個 晴天 吧 ? 哈姆雷特 的 血液 杜 醫師 , 你 好 。 久仰 了 , 你 是 國內 血液學 權威 , 此 次 拜訪 你 , 是 猜想 大概 我 的 血液 出 了 些 小 差錯 。 喔 , 等 一 等 , 請 先 不要 拿出 靜脈 穿刺 用具 、 離心機 、 抗凝劑 之類 的 來 唬 我 , 我 本身 就 是 個 醫科 畢業生 , 我 保證 我 是 個 特殊 病例 。 事情 是 這樣 的 , 有 個 叫 葉冬敏 的 女孩 出國 了 , 神不知 鬼不覺 地 走 了 。 哦 , 是 的 , 我 忘 了 告訴 你 , 她 是 翁克勤 的 未婚妻 。 翁克勤 ? 嗯 , 他 是 我 在 去年 接受 預官 基礎 訓練 時 才 結識 的 另 一 個 醫科 學生 。 首先 你 得 忍受 我 的 語無倫次 , 我 想 和 你 討論 血漿 、 血清 之類 的 學問 。 不 知道 我 選擇 唸 醫 的 真正 動機 , 但是 我 的確 是 用 了 別人 兩 倍 的 力量 去 把 這 七 年 給 熬過 。 我 相信 這 種 力量 , 是 與 家父 的 死亡 有關 。 真 慚愧 , 我 已 用慣 了 「 死亡 」 這 種 冰冷 字眼 。 我 想 , 我 從 家父 那 場 大 病 說起 吧 。 那 年 我 才 是 高一 的 學生 , 家父 的 重病 , 在 家鄉 附近 找 不 到 大 醫院 , 就 送往 台北 附近 一 家 規模 頗 大 的 私人 醫院 求救 。 蒼白 。 貧血 。 污穢 。 無情 。 這 就 是 我 這 個 草地人 一生 中 第一 次 所 留下 的 醫院 印象 , 我 對 它 深惡痛絕 , 如今 , 卻 註定 一 輩子 要 與 它 為伍 了 , 這 是 有趣 的 事實 。 我 永遠 記得 在 床榻 上 家父 淒厲 的 哀嚎 , 當 他 幾度 痛 得 昏厥 後 , 我們 慌忙 地 撳 那 裂人 肺腑 的 緊急 鈴 , 十 分鐘 後 , 空蕩 的 迴廊 吞噬 了 鈴聲 , 一切 仍 寂寂然 。 我 從 一樓 奔上 五樓 去 找 姓 翁 的 主治 醫師 , 敲開 門 , 只 見 一些 護士 圍 著 他 , 摟摟抱抱 的 扭作 一 堆 。 我 傻楞楞 地 挨 了 他 一 頓 狠罵 : 混帳 東西 , 死不了 的 ! 窮 緊張 。 此刻 我 企圖 惡毒 地 批評 翁 醫師 , 其實 就 等於 批評 你 , 或者 打 自己 的 耳光 ── 畢竟 我們 都 是 宣 了 誓 要 懸壺濟世 的 同行 。 當時 , 門口 那些 護士 推 著 藥車轆轆 地 輾過 磨石子 地板 , 將 她們 的 不耐煩 交由 車輪 古碌 古碌 地 宣洩 。 十一月 , 竟 仍然 是 燠悶 的 熱氣 , 混夾 著 濃烈 消毒水 的 腐味 瀰漫 著 , 彷彿 置身 於 一 個 麻袋 裡 悶著 。 我 一再 懇求 翁 醫師 , 想到 父親 的 痛楚 , 我 幾乎 想 向 他 下跪 。 他 下樓 後 , 面 無 表情 的 用 左手 擠 著 父親 乾癟 的 肚皮 , 右手 咚咚咚 地 敲 了 兩 下 , 再 用 聽筒 側聽 一下 , 開 了 處方箋 丟給 一 旁 冷漠 的 護士 , 走 了 。 次日 , 他 告訴 母親 , 用 一 種 極 平靜 的 音調 : 你 丈夫 得 了 胃潰瘍 , 小意思 , 死不了 的 。 是 的 , 又 是 這 句 話 了 ── 死不了 的 , 死不了 的 。 母親 千謝萬謝 地 向 他 行 了 下跪 的 日本禮 。 他 昂昂首 , 回 了 五樓 。 姊姊 留下來 守 著 父親 , 而 我 陪 著 母親 回 家鄉 籌備 一 筆 巨款 醫藥費 。 憔悴 的 母親 除了 到處 張羅 借 錢 外 , 還 四處 打聽 有 什麼 祖傳 祕方 可以 治 胃 潰瘍 。 從 密醫 那兒 得知 了 幾 種 草藥 , 母親 便 迷信 地 帶 我 上山 去 採 。 在 雜草 叢生 的 山徑 小道 , 母親 佝僂 著 身子 , 蹣跚 地 拔 著 那 一 根 一 根 希望 之 草 , 而 她 焦白 的 髮絲 和 鬆皺 的 瘦頰 , 像 極了 山 上 那些 衰敗 的 枯草根 。 到 如今 , 我 仍 抹 不 掉 當 父親 喝下 那些 草藥 煎熬出來 的 苦水 時 , 一再 嘔吐 的 慘狀 , 那些 嘔出 穢物 的 餿味 , 浸 在 翁 醫師 的 破口大罵 裡 : 你們 這些 無知 、 迷信 的 鄉下人 , 死 了 活該 。 父親 的 病 一直 沒 起色 , 延宕 了 兩 個 月 之 久 , 我們 幾乎 耗盡 了 所有 家財 , 並且 過 了 一 個 面壁 嘆息 、 淒涼 無助 的 春節 。 父親 那 被 折耗 的 衰危 生命 , 呼吸 緩急 交錯 在 鼻翼 下 。 當 他 痛 得 受不了 時 便 亂 吼 亂叫 , 嚷 著 : 讓 我 死去 , 我 要 切腹 … … 。 我 接近 他 , 讓 他 像 狂犬 般 揍 我 , 我 沒有 半 句 怨言 , 我 希望 他 的 拳 能 更 重 些 , 顯示 他 尚 有 餘力 。 或許 就 在 他 那 最 痛苦 的 一 刻 , 我 開始 萌發 了 當 醫生 的 念頭 。 有 一 天 ── 這 一 天 最好 不 曾 發生 , 那 家 醫院 的 院長 , 留日 的 醫學 老 博士 親自 來 檢查 父親 的 病情 。 當 他 診斷 了 一陣子 後 , 當場 撕掉 了 父親 的 病歷表 , 憤怒 得 像 一 頭 獅子 : 趕快 照 X光 ! 第二 天 , 院長 把 我 喊進 院長室 , 他 的 臉 像 凝 了 一 層 冰霜 的 核桃 , 手 中 抖 著 一 張 放大 的 X光片 : 「 你 是 柳莫平 的 長子 吧 ? 」 「 … … 」 我 小心 地 點 著 頭 , 恐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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