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 二十分 。 紅毛衣 急急 往 天橋 衝 ： 「 糟糕 ， 我 來不及 了 。 」 老色 拉 著 紫髮 帶 從 人群 中 擠出來 ， 看到 徐牧 ， 老色 指 了 指 正在 爬 天橋 階梯 的 紅 毛衣 ： 「 徐牧 ， 你 怎麼 不 送 她 一 程 呢 ？ 」 「 不 ， 我 晚上 有事 。 」 「 徐牧 ， 這 是 禮貌 問題 。 」 風子 湊 了 過來 ， 看出 徐牧 的 心事 ： 「 別 太 介意 我 的 話 ， 你 看 ， 那 女孩 在 天橋 頻頻 向 下 看 你 ， 不然 ， 我 就 送 她 去 了 。 」 徐牧 突然 想到 ， 自己 的 旅行袋 裡 還 有 她 的 一 把 傘 呢 。 於是 他 排開 擁擠嘈雜 的 人群 ， 衝上 了 天橋 。 「 喂 ， 小姐 ， 你 的 傘 。 」 「 謝謝 。 」 她 伸長 了 手 來 接 。 他們 之間 還 擠 了 一些 竄動 的 人頭 ， 他 隔 著 這 一 大 堆 人頭 ， 忽然 冒出 一 句 ： 「 我 送 你 去 教堂 吧 ， 不然 ， 你 一定 遲到 。 」 「 好 ， 好 。 」 她 匆匆 的 點 著 頭 。 於是 他 又 牽起 她 的 手 ， 飛快 的 衝下 天橋 ， 奔過 地下道 ， 穿過 斑馬線 ， 截 了 一 輛 計程車 ， 她 似乎 不 太 相信 ： 「 你 要 陪 我 去 嗎 ？ 」 「 可以 呀 。 」 他 推 著 她 ， 鑽進 了 後座 。 計程車 停 在 一 家 尖頂 而 有 白色 十字架 的 教堂 門口 時 ， 恰好 七點半 。 「 你 要 進來 嗎 ？ 」 關上 車門 ， 她 偏 著 頭 ， 抿 著 嘴 ， 金色 十字架 在 月色 中 仍 晶亮 著 。 他 仰首 而 望 ， 在 冷風 中 矗立 在 繁華 而 現代 的 台北 街頭 的 小 教堂 ， 它 的 尖頂 無形 地 向 上 延伸 。 延伸 。 延伸 。 把 尖頂 上 纖細 的 白色 十字架 ， 升上 沒有 太多 星子 而 屬於 未知 世界 的 冥墨 穹蒼 。 「 好 吧 。 」 他 不由自主 的 答應 ： 「 但是 我 不 懂 你們 的 規矩 。 」 「 沒關係 ， 跟 著 我 做 就 好 。 」 她 笑 了 ， 璀璀 璨璨 地 。 三 、 短暫 的 和平 紅 毛衣 通過 走道 和 兩旁 的 熟人 親切 的 打招呼 ， 正 前方 是 一 個 耶穌 在 十字架 上 的 彩色 塑像 。 溫暖 平和 的 燈光 和 彩色 玻璃 相映成趣 的 氣氛 中 ， 寒流 已 被 擋 在 教堂 門 外 。 男女老幼 都 安詳 地 微笑 ， 雙手 輕疊 膝 上 。 「 希望 你 會 喜歡 這 一切 。 」 她 替 他 拿 了 一 本 《 聖經 》 和 歌本 。 「 你 希望 我 信教 ？ 」 一 個 意念 閃過 腦際 ： 難道 這 一切 是 她 刻意 的 安排 ？ 被 風子 說中 了 ， 她們 善用 心機 。 「 你 放心 好了 ， 我 從來 不 說服 別人 。 」 她 似乎 看穿 了 他 的 心事 ， 向 他 微笑 ， 他 反而 尷尬 的 擠 不 出 一 絲 笑容 。 突然 ， 風琴聲起 ， 教堂 響起 莊嚴 的 聖歌 ， 徐牧 看 著 五線譜 有一搭沒一搭 的 跟 著 。 他 一直 凝視 著 四周 這 一張張 象徵 和平 的 面容 ， 企圖 在 他們 表情 中 捕捉 一些 或許 他 自己 正 缺乏 的 東西 。 他 思索 著 這 一 種 宗教 力量 ， 思索 著 何謂 「 真誠 」 與 「 虛偽 」 的 本質 。 他 想到 伏爾泰 ， 想 到 達爾文 ， 想到 所有 偉人 對 宗教 的 見解 。 「 喂 ， 禱告 了 。 」 她 輕 推 了 他 一下 ， 他 慌忙 低下 頭 ， 心 裡 仍 纏繞 著 「 真誠 」 與 「 宗教 」 之間 「 必要性 」 的 那 個 死結 。 牧師 手持 《 聖經 》 講解 著 。 紅衣 女孩 一直 全神貫注 的 投入 其中 。 她 不時 地 用 柔荑 的 手 替 他 翻查 《 聖經 》 ， 他 可以 嗅到 她 均勻 而 溫暖 的 呼吸 ， 偶爾 她 也 朝 他 快樂 的 笑笑 ， 笑容 那樣 純粹 得 一 無 企圖 。 當 她 翻到 一 頁 「 以賽亞書 第三十三 章 」 ， 他 的 眼光 便 停駐 在 這 一 頁 上 。 「 … … 行事 詭詐 的 ， 人 倒 不 以 詭詐 待 你 。 你 毀滅 罷休 了 ， 自己 必 被 毀滅 ； 你 行完 了 詭詐 ， 人 必 以 詭詐 待 你 … … 」 他 細細 反芻 這 段 文字 ， 反覆 推敲 著 ， 耳根 開始 有些 發燙 ， 一 種 作 賊 心虛 的 罪惡感 遍布 全 身 每 個 細胞 。 也許 她 已 看出 他 發呆 的 表情 ， 便 探 過 頭 來 ： 「 你 在 看 那 一 段 ？ 」 「 哦 ， 沒 ── 沒 什麼 。 」 他 迅速 翻蓋 過 這 一 章 ， 掩飾 自己 的 不安 ， 連 正眼 也 不 敢 看 那 紅 毛衣 。 十點 左右 ， 一切 活動 結束 ， 人群 紛紛 散 了 ， 紅 毛衣 轉身 對 他 一 笑 ： 「 等 我 五 分鐘 ， 好 吧 ？ 」 他 點點頭 ， 她 便 跑去 幫 著 收拾 桌椅 、 《 聖經 》 和 茶杯 。 這時 牧師 走向 徐牧 ， 微笑 道 ： 「 你 ── 第一 次 來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牧師 。 」 「 誰 帶 你 來 的 ？ 」 「 這 ── 」 他 一下 傻住 了 ， 畢竟 他 還 不 知道 紅 毛衣 的 名字 ， 於是 他 搔搔頭 ， 傻笑 。 「 哈哈 。 」 牧師 笑 了 ， 搖搖 腦袋 ： 「 你 真的 不 知道 誰 帶 你 來 的 ？ 」 四 、 戰爭 的 延續 他 和 她 走出 了 教堂 ， 很 冷 。 寒流 還是 寒流 。 街頭 除了 令 人 心悸 的 路燈 外 ， 連 個 鬼 影子 也 沒有 。 「 往 那兒 走 ？ 」 她 問 。 「 隨便 ， 你 呢 ？ 」 「 我 搭 零南 ， 再 換車 回 天母 。 」 他們 上 了 車 ， 他 坐 在 她 身邊 ， 乘客 只 剩 小 貓 三兩 隻 。 他們 保持 一 段 不 短 的 緘默 。 他 又 想起 了 風子 ： 他 的 獵人裝 和 他 的 警告 。 在 冷 風 中 ， 還 忘 了 關上 車窗 ， 人 都 涼 了 一 大 截 。 「 你 忘 了 問 我 的 名字 。 」 她 先 開口 ， 聲音 柔柔 的 。 「 喔 ， 抱歉 之至 。 」 他 裝成 迷糊 的 樣子 ： 「 我 一向 沒 這 個 習慣 。 」 「 我 姓 歐陽 ， 單名敏 ， 敏捷 的 敏。 」 「 哦 ， 好 名字 。 」 聲音 從 鼻子 出來 。 「 我 住在 天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