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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印象 最 深刻 的 是 母親 匆匆 安排 我 在 前 一 天 住進 一 家 旅館 , 然後 她 就 又 匆匆 離開 了 。 她 告訴 我 說 要 去 朋友 那兒 也許 會 很 晚 回來 , 那時 我 就 想到 她 一定 是 去 和 侯 醫生 約會 了 。 果然 那 一 晚 , 她 沒有 回來 。 我 生 她 的 氣 , 我 甚至 不 想 考 聯考 了 。 我 有 個 衝動 那 便是 立刻 回 南部 , 讓 她 回 旅館 時 非常 懊惱 沮喪 。 當然 , 當 我 想到 她 的 懊惱 沮喪 也許 只 是 我 的 想像 , 也許 她 有 的 只是 和 情郎 幽會 的 歡樂 愉快 時 , 便 咬緊 牙 去 考試 了 。 我 知道 我 考 得 很 糟 , 和 我 一起 北上 來 考試 而 在校 成績 不如 我 的 同學 都 上 了 第一 志願 , 而 我 卻 跌 得 很 慘 。 雖然 考 大學 時 , 我 還是 贏 了 她們 , 但是 卻 永遠 忘 不 掉 那 三 年 夜校 的 日子 。 人 有時候 要 學習 被 擊敗 , 承認 自己 輸 , 那些 有助於 未來 生活 的 適應 。 我 曾經 是 一 個 輸不起 的 孩子 , 落難 夜校 使 我 懂得 了 輸贏 的 道理 , 而且 認識 了 一 個 樂觀 的 朋友 小宋 , 她 也 深深 修正 了 我 的 許多 悲觀 個性 。 小宋 來自 花蓮 , 她 浪漫 而 早熟 , 唸 初中 就 和 一 個 美術 老師 談戀愛 。 她 向 我 述說 她 如何 愛上 那 個 老師 的 過程 , 他們 冒 著 被 全 校 師生 發現 的 危險 , 一 次 又 一 次 在 海邊 約會 , 相互 交換 情書 。 老師 替 她 畫 人像 , 他們 祕密 相戀 , 沒有 人 知道 。 後來 , 老師 出國 深造 , 他們 還 通信 通 了 一 年 。 其實 , 這樣 的 故事 和 你 寫 的 那 篇 〈 棉花糖 的 滋味 〉 不 是 很 像 嗎 ? 小宋 是 一 個 很 敢 爭取 的 人 , 她 會 寫信 給 你 , 也 是 她 這 種 個性 的 反應 。 她 想要 做 的 , 誰 也 阻止不了 , 不過 這 也 往往 是 悲劇 的 起源 吧 。 小宋 有 很多 男朋友 , 而 我 卻 是 一 個 從來 不肯 伸出 觸角 的 蝸牛 , 我 有時 懷疑 自己 有 些 自閉症 。 寂寞 的 時候 , 尤其 是 小宋 去 和 男朋友 約會 時 , 我 常 在 空蕩 的 屋子 裡 跳躍 著 , 或者 自言自語 , 或者 大聲 背誦 著 英文 課文 。 有 一 次 , 我 忽然 用盡 全身 的 氣力 唱 那 首 「 We shall overcome 」 ── 你 在 〈 棉花糖 的 滋味 〉 裡 提到 秦菲菲 和 美術 老師 最後 相聚 的 黃昏 , 也 唱 這 首 歌 。 我 記得 我 自己 面對 牆壁 大聲 唱 著 那 首 歌 , 竟然 唱 得 淚流滿面 痛哭失聲 。 我 想 我 大概 快 瘋 了 , 我 快要 支撐不 住 自己 精神 上 的 煎熬 了 。 那 天 當 我 和 他 吃完 了 骯髒 的 乾麵 和 魚丸湯 以後 , 就 在 衡陽路 一帶 閒逛 , 然後 發現 手 裡 提 著 的 那 一 袋 豆沙 不見了 。 我們 想 不 起來 是 遺失 在 什麼 地方 , 想 回頭 去 找 , 又 覺得 沒有 力氣 , 不 值得 為 那 袋 便宜 的 東西 再 走 回頭路 。 他 似乎 很 悵然若失 , 口 中 喃喃 的 說 : 「 唉 , 童年 的 豆沙 不見了 , 我們 連 回頭 去 找 的 力氣 都 沒有 。 大概 太 遙遠 了 吧 ? 還是 太 廉價 了 ? 」 他 的 這些 話 觸動到 了 我 心靈 深處 的 一些 地方 , 那些 我 曾經 走過 的 艱辛 道路 , 有時 真 不 願 再 回顧 呀 。 所以 , 我 也 不 太 明白 , 為什麼 我 會 有 寫 這 封 信 的 衝動 , 而且 一 寫 就 不可收拾 。 有時 還 真 希望 那些 記憶 就 像 那 袋 豆沙 , 遺失 了 , 忘 了 , 也 就 沒 了 ; 其實 也 是 很 好 的 事 , 就 像 罹患 失憶症 的 人 一樣 , 痛苦 會 少一點 。 隨著 這 封 信 , 我 寄上 一 個 風鈴 , 也 就 是 我 告訴 你 我 買來 之後 掛 在 窗 外 又 取下來 的 。 由於 丈夫 的 抗議 , 我 也 不能 再 掛 了 , 就 寄給 你 。 風鈴 就 是 要 掛起來 的 , 風鈴 就 是 要 被 風 吹 的 , 風鈴 也 就 是 為 了 那 種 輕脆 響聲 而 存在 的 , 而 活下去 的 。 所以 , 拜託 你 , 把 它 掛起來 , 替 我 聽聽 它 的 聲音 。 其實 你 見 過 我 的 , 在 醫院 的 急診室 裡 , 一 個 黑夜 , 快 過年 了 吧 ? 你 送 你 的 一 個 正在 氣喘 的 孩子 來 醫院 急救 , 當時 我 正 輪到 值班 , 是 我 替 你 處理 孩子 的 。 記得 吧 ? 我 還 勸 你 不要 讓 孩子 接受 抗體 、 抗原 的 試驗 , 因為 非常 折磨 人 。 我 勸 你 帶 孩子 去 游泳 、 運動 , 改變 體質 。 那 是 我 第一 次 那麼 自然 的 和 你 談話 , 而且 那 一 刻 , 我 面對 有些 慌張 的 你 , 忽然 感到 你 也 有 不 從容 的 時候 , 你 也 有 無助 的 時候 , 而 我 竟然 也 扮演 了 那 種 救 人 的 角色 。 記得 那 一 晚 , 你 一 臉 倦容 , 憔悴 而 蒼老 , 我 幾乎 不 忍心 再 多 看 你 一 眼 。 你 走 以後 , 我 還 癡癡 的 在 想 , 如果 我們 相逢 的 時候 , 你我 均 未 嫁娶 , 我 仍然 有 那 種 戀愛 的 衝動 ── 我 曾經 告訴 過 你 的 , 在 高中 時候 的 那 種 感覺 , 至今 想起來 還 會 臉紅 心跳 。 你 在 〈 棉花糖 的 滋味 〉 裡 說 了 這樣 的 話 : 人類 最 大 的 奮鬥 , 就 是 在於 人 與 人 之間 心靈 的 融和 , 那 是 一 種 最 原始 而 根本 的 激情 。 ( 對不起 , 是 弗洛姆 說 的 , 你 引用 的 。 ) 而 我 也 常 想 , 人 似乎 永遠 在 尋找 另 一 個 和 自己 靈魂 相通 的 人 相愛 , 而 產生 激情 。 你 找到 了 嗎 ? 至少 , 我 還 沒有 , 而且 , 我 已 放棄 尋找 。 就 如同 我 已 放棄 去 尋找 那 個 叫 侯 醫生 的 人 , 放棄 去 尋找 我 身世 之 謎 ── 在 我 把 信 寫到 這兒時 , 我 已 決定 放棄 了 。 在 我 把 信 寫到 這兒時 , 我 也 終於 決定 提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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