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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 人 來 修 , 爸爸 說 : 「 那 簡單 啦 ! 」 拆掉 之後 卻 再 也 無法 恢復 原狀 , 從此 落下 話柄 。 他 和 媽媽 每 一 分鐘 都 在 吵架 , 連 在 病房 裡 都 吵 , 但 卻 「 秤 不 離 鉈 , 鉈 不 離 秤 」 。 我 母親 民國 十年 生 , 屬 雞 。 媽媽 年少 時 當 車掌 , 有 個 司機 追求 她 , 來 家 裡 求親 , 我 外公 覺得 司機 工作 危險 , 就 拒絕 了 。 我 爸 的 家人 很 奸詐 , 為了 讓 他 娶親 , 弄 了 個 店面 , 我 外公 覺得 我 爸 是 生意人 , 可以 嫁 , 結果 我 媽 嫁過去 後 , 店面 就 收 起來 了 , 我 媽 常 跟 我們 說 : 「 你 爸 、 你 阿公 、 阿媽 根本 就 是 個 詐騙 集團 嘛 ! 」 我 爸 後來 成 了 潭子鄉 鄉公所 的 職員 。 那 個 求婚 不成 的 司機 憤 而 到 國外 讀書 , 回來 當上 台中 縣議員 , 我 爸 當 他 的 樁腳 , 選戰 打 得 很 激烈 , 他 每 次 都 在 當選 和 落選 邊緣 。 小時候 回家 常 看 不 到 爸爸 , 倒是 常 看到 那 位 議員 的 金龜車 停 在 家門口 , 就 知道 陳 伯伯 在 我 家 , 看到 我 , 就 喊 我 是 他 媳婦 。 媽媽 八十六 歲 過世 後 , 陳 伯伯 的 女兒 以 女兒 之 禮 弔唁 , 她 說 如果 她 爸爸 娶 的 是 我 媽 , 一定 會 更 成功 。 我們 婉拒 一切 奠儀 , 只 收下 陳 伯伯 兒子 的 兩 個 百合花 花臺 。 我 爸 不如 我 媽 聰明 , 她 總 覺得 各 方面 有點 不 夠 , 百般 挑剔 , 所以 我 爸 多少 有點 惡作劇 , 故意 挑釁 , 我們 回 娘家 時 , 爸 還 會 跟 我們 告狀 。 有 一 年 他 託 我 買 粉餅 回去 , 原來 他 突然 良心 發現 , 初二 回 娘家 時 , 我 爸 竟 對 我們 說 : 「 我 今年 真 不像話 , 惹 你們 母親 生氣 , 心 裡 很 過意不去 , 所以 買 這 個 資生堂 粉餅 給 她 , 讓 她 永遠 『 很 水 、 很 少年 』 。 」 這麼 正式 送 老婆 禮物 , 還 有 一 篇 宣言 , 在 那 個 年代 要 這麼 做 很 不 容易 。 母親 是 很 自我 的 人 , 我 小時候 , 她 站 在 門口 向 外 看 , 我 站 在 後面 看 她 在 看 什麼 , 不料 她 猛然 回頭 踩到 我 , 還 會 拿 棍子 打 我 , 說 : 「 看到 人家 回頭 , 還 不 知道 走開 , 一定 是 故意 的 。 」 覺得 跟 我 沒有 默契 。 坐 在 車子 後座 , 用 手 一 比 : 「 走 這邊 啦 , 叫 你 走 這邊 你 偏偏 走 那邊 。 」 她 很 強勢 , 使 她 覺得 我 應該 知道 她 心 裡 想 什麼 。 她 的 名言 就 是 : 「 自從 二十幾 歲 我 婆婆 過世 , 就 沒 人 敢 管 我 , 你們 誰 敢 管 我 ! 」 母親 也 沒 什麼 隱私 觀念 , 姪子 搬 新厝 宴客 , 她 會 去 翻 他們 房 裡 的 帳簿 看收 了 多少 禮金 。 她 覺得 婆婆 進 媳婦 房間 沒 什麼 不 對 , 又 不 是 偷 東西 , 也 不 是 要 分 人家 禮金 , 做人 光明正大 了 , 為什麼 不能 看 ? 這 個 問題 在 她 晚年 請 了 菲傭 之後 更 嚴重 , 菲傭 坐 的 位置 一定 要 比 她 低 , 她 先 吃飯 菲傭 才 能 吃 。 買 鹹 酥雞 給 她 吃 , 即使 菲傭 來 開門 , 只是 順手 先 遞給 菲傭 也 不行 。 我們 要 為 房間 添 個 門 給 菲傭 , 她 也 不 答應 , 覺得 沒 必要 , 更何況 她 也 沒有 房門 。 我 演講 談 親子 教育 時 覺得 很 感慨 , 聽眾 都 是 來 聽 如何 跟 子女 溝通 , 沒 人 想 跟 年邁 的 父母 溝通 。 這 是 很 值得 開發 的 點 , 把 老人家 搞定 了 , 往後 的 發展 才 會 順暢 , 何況 我們 自己 也 會 變 老 , 當 年輕 一 輩 覺得 我們 是 怪物 , 無 藥 可 救 , 也 不 想 了 解 我們 時 , 就 不 想 再 跟 我們 溝通 了 。 我 很 努力 跟 母親 溝通 價值觀 。 她 常 交代 我 , 她 死 後 要 把 房子 給 哥哥 , 叫 我 要 蓋章 拋棄 繼承 , 不要 回來 爭產 。 我 說 我 自己 不一定 要 分 , 但 我 一定 要 幫 姊姊 爭 。 如果 不 是 姊姊 到 鐵路局 做 事 , 我 怎麼 能夠 念 書 ? 我 大三 開始 賺錢 , 每 個 月 都 拿 錢 回家 , 到 媽媽 死前 最後 一 個 月 都 沒 斷 過 。 哥哥 有 幫 過 家 裡 嗎 ? 她 決定 把 房子 賣掉 , 留 一點 錢 自用 , 其他 平均 分給 兒女 。 後來 房子 沒 賣成 , 我 就 以 房仲 提 的 價錢 買下來 , 讓 她 繼續 住 。 我 覺得 很 感慨 , 沒 人 想 跟 年邁 的 父母 溝通 。 這 是 很 值得 開發 的 點 , 把 老人家 搞定 了 , 往後 的 發展 才 會 順暢 , 何況 我們 自己 也 會 變 老 。 母親 死 後 , 我 把 房子 改造成 小 木屋 , 回去 時 就 打電話 把 大家 找來 , 學 母親 那樣 炒 米粉 、 包 粽子 , 包 得 像 縐紋紙 , 但 味道 是 媽媽 的 。 我 弄東弄西 , 把 每 個 人 車 後 的 行李箱 都 塞 得 滿滿 的 , 像 以前 媽媽 在 的 時候 一樣 , 在 兄姊 開車 前 , 把 頭 探進 搖下 的 車窗 , 一個個 叮嚀 : 「 要 小心 喔 ! 」 抬頭 看見 遠方 天空 一閃一 閃 的 星星 , 在 心 裡 問 媽媽 : 「 這樣 可以 吧 ? 這樣 還好 吧 ? 」 覺得 很 開心 。 這 就 是 〈 遠方 〉 這 篇 文章 的 來由 。 小時候 我 沒有 參與 家人 的 事 , 老 了 反而 開始 大舉 參與 。 母親 死 時 , 我 是 兄姊 中 唯一 正 值 壯年 的 人 , 一切 喪事 由 我 發落 。 母親 過世 前 交代 不 收 奠儀 , 不必 披 麻戴孝 , 穿 白衣 也好 , 穿 黑 衣 也好 , 家 裡 有 什麼 穿 什麼 。 她 入殮 不要 化 濃妝 , 穿 平常 衣服 就 好 , 不要 弄得 像 肖仔 。 喪禮 時 我 把 賣 豬肉 的 、 幫 母親 洗髮 的 , 幫 媽媽 清潔 屋子 的 , 各 種 與 母親 生前 來往 的 民間 友人 全部 邀來 , 都 不 收 奠儀 。 母親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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