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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 我們 知道 台灣 。 太 熟悉 了 , 很 小 很 小 的 時候 就 熟悉 了 。 村 裡 的 牆 上 , 凡是 平整 些 的 , 都 是 要 用 白石灰 之類 刷上 標語 的 。 處處 寫 , 年年 寫 , 內容 也 常常 換 , 但 有 一 句 話 總會 有 , 那 就 是 「 一定 要 解放 台灣 」 。 我們 常常 在 這 個 口號 下 討論 , 比如 都 說 台灣 是 個 海島 , 島 是 什麼 樣子 ? 海 到底 有 多 大 , 怎麼 可能 盛 得 下 祖國 的 寶島 ? 台灣 既然 需要 解放 , 那裡 的 人 生活 應該 比 我們 還 苦 吧 。 那 個 愛 撒謊 的 小子 還 常常 表情 凝重 地 說 : 「 長大 要 去 當兵 , 去 解放 他們 。 」 所以 玉米地 裡 他 喊 「 台灣 」 時 , 我們 覺得 他 肯定 是 想 當兵 想 瘋 了 。 既然 「 一定 要 解放 台灣 」 , 那 台灣 一定 是 在 很 遠 的 地方 ; 如果 在 玉米地 裡 , 我們 早 順手 解放 了 , 還 用得著 那 小子 去 當兵 ? 那 小子 見 沒 人 理 他 , 就 跑到 了 我們 這邊 來 , 手 裡 晃 著 一 張 紙 。 「 你們 看看 , 」 他 問 , 「 『 國民 』 後面 這 個 字 唸 什麼 ? 」 我 自以為 認字 多 , 先 把 那 紙片 搶 了 過來 。 原來 那 並 不 是 普通 的 紙 , 而是 一 張 很 難 撕壞 的 塑膠紙 , 有 兩 張 一 塊 錢 人民幣 大小 , 正反 兩 面 有 文字 , 有 圖片 , 還是 彩色 的 。 天 ! 這 是 國民黨 的 東西 啊 。 那 小子 不 認識 的 那 個 字 , 我 也 沒 學 過 , 但 看起來 很 像 個 「 黨 」 字 啊 , 只是 比 我們 認識 的 「 黨 」 多 了 個 「 黑 」 而已 。 這 就 是 傳說 中 的 反動 傳單 吧 。 我 拿 在 手 上 , 唸 不 敢 唸 , 扔 不 敢 扔 , 不知所措 。 那 小子 說 : 「 唸唸 ! 怕 什麼 , 回家 誰 要 給 大人 說 這 事 誰 是 狗 。 」 現在 我 已 記 不 清楚 傳單 上 準確 的 內容 了 , 模糊 記得 有 國民黨 黨旗 , 有 一 幫 「 國軍 」 在 一 架 飛機 旁邊 笑 , 有 寫給 「 共軍 兄弟 」 的 話 , 還 有 聯繫 方式 等等 。 那 小子 一 聽 , 來 了 精神 : 「 你 在 這裡 別 動 。 你們 幾 個 , 散開 , 繼續 找 , 這 還 了得 , 反動 傳單 啊 ! 誰 扔 這裡 的 ? 咱們 村 有 特務 ! 一會兒 回 這兒 集合 。 」 我 坐 在 地 上 , 忐忑不安 地 等 , 只 聽見 幾 個 人 玉米地 裡 唰唰唰 一 陣 亂 跑 。 等 他們 回來 時 , 手 裡 又 多 了 幾 張 傳單 。 圍坐 在一起 , 我們 開始 猜 這 特務 是 哪 個 村 的 , 是 男 是 女 , 是 老是 少 。 正 沒 個 結論 , 突然 有 腳步聲 , 離 我們 愈來愈 近 。 我們 全 不 敢 動 了 , 心想 肯定 是 特務 回來 找 傳單 了 。 一心 要 解放 台灣 的 那 小子 這會兒 眼睛 直直 的 , 兩 腿 微微 發抖 。 就 這麼 等 著 。 其實 也 不 是 等 , 是 嚇傻 了 , 連 起身 逃跑 都 忘 了 。 終於 , 腳步聲 消失 , 一 個 人 站 在 了 我們 面前 。 大 著 膽子 抬頭 一 看 , 呵呵 , 原來 是 已經 上 了 中學 的 本家 大哥 。 那 小子 率先 活過來 , 站起 身邊 拍 屁股 邊 喊 : 「 大哥 大哥 , 咱們 村 有 特務 。 」 然後 從 我 手 中 奪過 傳單 交到 了 大哥 手 上 。 大哥 一 看 , 笑 了 , 說 : 「 什麼 特務 不 特務 的 , 別 胡說 。 這 是 台灣 用 氣球 飄過來 的 傳單 , 聽 老師 說 還 有 餅乾 等等 吃 的 東西 呢 。 你們 沒 找著 ? 」 我們 都 搖頭 。 我們 不 太 相信 這 是 氣球 飄過來 的 。 聽 大哥 說 這 跟 特務 沒關係 , 我們 也 就 放 了 心 ; 可是 沒 撿到 餅乾 , 我們 又 有點 灰心 。 那 幾 張 傳單 後來 去 了 哪兒 我 也 忘 了 , 今天 倒是 後悔 沒有 好好 珍藏 起來 。 二○○三年 秋天 , 我 去 台北 開會 , 終於 見到 真實 的 台灣 。 接待 方 一 位 女士 很 婉約 地 問 : 「 胡 先生 是 什麼 時間 知道 台灣 的 呢 ? 」 我 給 她 講 了 上面 的 故事 。 她 很 優雅 地 搖頭 表示 不可思議 。 「 這 不 算 什麼 。 」 我 對 她 說 : 「 你們 當年 的 傳單 , 飄到 最 遠 的 地方 知道 是 哪兒 嗎 ? 是 以色列 ! 」 那 女士 嘴 張 得 大大 的 , 半 天 沒 閤上 。 2 香港 有 「 鹹濕片 」 風光 的 香港 / 楊照 只 是 一 家 學校 旁邊 的 小 書店 , 然而 在 成長 易感 的 年代 , 走進 那樣 的 書店 , 都 是 一次次 無可 預知 的 冒險 經驗 。 還 不 知道 世界 有 多 大 , 還 無從 判斷 什麼 樣 的 書 裡 藏 著 什麼 樣 的 內容 , 翻開 書頁 , 很 可能 就 翻開 了 一 個 不可思議 的 存在 領域 , 大 受 震動 , 甚至 大 受 驚嚇 。 十三 、 四 歲 , 我 在 那 家 書店 翻開 了 但 漢章 的 《 電影 新潮 》 , 同時 翻開 了 三 個 讓 我 震動 、 驚嚇 的 領域 。 第一 個 , 是 電影 , 或者 說 電影 的 多樣 變化 風華 。 我 知道 電影 是 什麼 , 雖然 很 少 有 進 電影院 的 經驗 。 那 個 年代 , 台灣 的 三 家 電視台 不約而同 , 在 星期六 和 星期天 下午 , 都 排 了 播映 好萊塢 老片 的 節目 , 有的 叫 「 星期 電影院 」 , 有的 叫 「 電視 長片 」 , 有的 叫 「 名片 欣賞 」 … … 實質 上 都 是 同 一 回 事 , 將 從 三○年代 到 五○年代 的 好萊塢 電影 拿來 一 播 再 播 。 我 看 了 一 部 又 一 部 華麗 的 歌舞片 , 金凱利 、 佛雷亞斯坦 、 秀蘭.鄧波兒 ; 看 了 一 部 又 一 部 豪邁 的 西部片 , 約翰.韋恩 、 葛雷.葛萊畢克 ; 看 了 一 部 又 一 部 大手筆 的 歷史劇 , 《 十誡 》 、 《 賓漢 》 、 《 埃及 艷后 》 … … 然而 一 翻開 但 漢章 的 書 , 描寫 的 是 侯麥 的 《 醉臥 美人 膝 》 、 《 綠光 》 , 楚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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