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慢速 的 腳踏車 。 「 交通 便捷 」 以後 , 馬路 變成 虎口 , 汽車 駕駛人 以 車型 大小 論 威武 , 不 把 行人 當 人 看 , 行人 穿越 馬路 , 如同 過 生死關 ; 而 惹車 討厭 的 腳踏車 , 膽敢 上路 , 簡直 自己 闖進 虎 ?
, 不 想 活 了 。 早些 年 , 在 馬路 還給 人 走 的 時候 ( 現在 黑漆漆車 內 , 誰 敢 說 開車 的 不 是 機器人 ) , 腳踏車 是 便捷 的 、 有益 身心健康 而且 殺傷力 極 低 的 交通 工具 , 不會 騎 腳踏車 , 難免 給 人 懷疑 有 什麼 問題 。 我 到 十 歲 才 正式 學 騎 腳踏車 , 但 人 高腿 長 , 一 上車 便是 標準式 的 , 不 像 其他 友伴 , 半身 鑽 在 橫桿 下 , 歪歪斜斜 的 「 三腳騎 」 。 這 還 不 說 , 我 馬上 又 學會 剎車 、 單手 騎車 、 一手 提 東西 和 載運 勇敢 的 小弟 上街 兜風 , 神乎其技 , 轟動 小 巷 鄰里 。 033 湧泉 水池 . 腳踏車 鄰居 的 阿美姊 , 長 我 三 、 四 歲 , 學 了 三 年 四 個 月 的 裁縫 , 載譽 返 家 , 掛 了 「 家庭 縫紉 」 的 店招 , 在 家 開業 。 阿美姊 性情 溫順 , 手藝 精巧 , 開張 不久 便 生意 興隆 , 顧客 熱情 賞 光 ; 但 阿美姊 也 有 煩惱 , 通宵 趕製 新衣 的 疲累 不 說 , 阿美姊 不時 還 得到 「 鐵路腳 」 車布 邊 、 配 鈕扣 。 小鎮 不 大 , 但是 人 在 緊急 時 , 總 覺得 路 是 愈 走 愈 遠 ; 何況 大 熱天 , 海濱 的 豔陽 格外 熾烈 , 阿美姊 打 著 花陽傘 , 一 趟 來回 , 常 是 汗水 淋漓 , 花容失色 。 阿美姊 看 我 火速 學成 腳踏車 騎技 , 並且 後來居上 , 在 大街小巷 , 一 陣 風 來 , 一 陣 風 去 , 這 給 了 她 再度 拜師學藝 的 決心 與 勇氣 , 「 你 能夠 學得 這麼 好 、 這麼 快 , 一定 很 有 天分 , 一定 知道 很多 訣竅 。 」 阿美姊 尊師重道 , 態度 十分 懇切 。 她 在學 裁縫 之前 , 曾 在 戲院 當 了 三 個 月 的 收票員 , 曾經 「 代替 戲院 老闆 招待 我 」 , 看 了 有生以來 最 密集 的 電影 欣賞 會 , 我 感恩 圖報 已 久 , 此時 正 是 報恩 良機 , 萬萬 不可 回絕 ; 而 我 騎車 技術 初 成 , 即 有 人 前來 拜師 , 這 名聲 傳出去 , 更 是 千金不換 的 , 我 當然 答應 收徒 了 。 為 她 排定 的 學 車 時間 , 在 我 放學 和 晚飯 之間 , 地點 是 巷口 木橋 外 的 大 馬路 。 這 有別於 一般 人選 在 學校 操場 的 練習 地點 , 有 雙重 意義 : 阿美姊 的 客戶 若 有 急件 要 找 她 , 在 這 路口 可以 當場 解決 ; 這裡 是 人 車 必 經 之 地 , 觀眾 必然 不少 , 初 為 人師 的 我 , 正好 昭告 周知 , 提高 身價 。 阿美姊 的 裁縫 手藝 , 也許 精巧 , 但是 膽識 顯然 亟待 加強 。 她 能 駕馭 縫紉機 , 車 出 令 人 滿意 的 衣服 , 對於 能 轉 能 走 的 腳踏車 , 卻 很 沒辦法 ; 但是 我 真 想 不 通 , 腳踏車 的 把手 , 怎會 像 生猛 的 牛角 那樣 難以 控制 ? 阿美姊 也 是 個 長 腿 姊兒 , 踩 不 穩 , 只要 「 兩 腿 一 伸 」 , 不 就 著地 了 嗎 ? 怎麼 會 連 人 035 湧 泉水池 . 腳踏車 帶 車 歪倒 下來 ? 我 學 騎 腳踏車 , 其實 憑 的 是 過人 的 勇氣 , 死命 抓住 把手 ; 死命 踩踏板 , 「 就 這麼 簡單 , 兩 個 輪子 自動 跑 , 也 不會 倒下來 」 , 除了 勇氣 , 大概 還 真 有些 天分 , 居然 還 懂得 剎車 ( 事 後 有 人 說 這 是 求生 本能 , 但 被 我 一口 否定 ) 。 看 阿美姊 這樣 不 上路 , 車子 踩 兩 步 , 倒退 一 次 ; 還 有 一 次 她 兜 著 路口 中心 一 灘 爛泥 打轉 , 那 爛泥 是 被 水管 滲漏 的 水 浸成 的 。 現場 觀眾 這麼多 , 讓 為 師 的 我 , 跟著 觀眾 驚笑 之餘 , 面子 掛 不住 。 我 發狠 了 , 決定 傾囊相授 , 將 我 那 勇氣 加 天分 的 騎車 一百零一 招 交給 她 , 「 你 就 用力 踩 , 什麼 都 不要 想 , 只要 看 著 前面 , 用力 踩 ! 用力 踩 ! 就 對了 。 」 阿美姊 是 個 經過 嚴格 師徒 訓練出來 的 人 , 師傅 之 言 , 不 敢 忘 , 她 咬緊 牙根 , 跨 騎回座 。 我 用力 推動 車子 , 她 果然 用力 踩 , 直線 前進 。 早 應該 指示 她 「 用力 踩 」 ! 阿美姊 像 個 賽車 選手 , 不但 沒 倒 , 而且 風馳電掣 , 經過 貨運行 ; 通過 祖師廟 , 在 人 車 迴避 的 情況 下 , 穿過 十字路口 。 她 一路 大喊 大叫 , 仍然 用力 踩踏板 , 直 衝進 菸酒 公賣局 後 的 酒糟堆 ! 我 相信 學會 剎車 不 是 一 種 求生 本能 , 而是 天分 , 因為 , 假若 本能 , 阿美姊 應該 在 酒糟堆 前 緊急 剎車 , 至少 也 該 緊急 跳車 。 她 沒有 。 她 把 腳踏車 騎進 了 燙熱 的 酒糟堆 , 她 的 勇氣 , 嚇壞 了 所有 提 桶子 買 酒糟 的 養豬戶 , 和 所有 追隨 前去 的 觀眾 , 以及 為 師 的 我 。 據說 , 阿美姊 這 輩子 沒 再 學會 騎 腳踏車 , 讓 我 的 師父 生涯 永 留 缺憾 。 她 現在 仍 在 老家 附近 開設 「 家庭 縫紉 」 , 仍然 不時 要 去 「 鐵路腳 」 遺跡 下 037 湧 泉水池 . 腳踏車 的 小店 , 去 那兒 車布 邊 、 配 鈕 扣 。 她 不再 打 花陽傘 步行 而 去 , 她 當兵 退伍 的 兒子 開車 送 她 去 。 據說 , 她 的 兒子 偶爾 會 不耐煩 嘀咕 兩 句 ; 據說 , 阿美姊 有時 也 會 怨嘆 沒有 再接再厲 把 腳踏車 學會 。 想想 , 我 的 缺憾 也 是 她 的 缺憾 , 這 禍 惹 得 不 小 。 新年 失眠 夜 少年 時代 , 遇到 幾 個 重要 日子 , 都 要 失眠 。 郊遊 前 一 晚 , 月亮 掛 在 窗口 , 擔心 著 明天 會不會 下雨 ; 寒暑假 返校 日前 一 天 , 手指 寫 得 變形 了 , 作業 還 沒 趕完 。 在 夢 裡 被 老師 打醒過來 , 再 也 睡 不 著 , 怕 進去 了 又 挨打 。 只有 從 除夕夜 開始 , 一連 三 天 的 「 失眠 」 , 滋味 才 真 甜美 。 躺 在 蚊帳 裡 , 還 聞到 蒸籠 裡 甜 年糕 的 氣味 ; 不時 把 藏 在 枕頭 下 的 壓歲錢 拿出來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