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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是 反 八字步 , 闊步 搖臂 , 夠 威風 也 夠 嚇人 。 憑 這 兩 尊 神尪 的 長像 , 怕 是 凶神 惡煞 見 了 也 要 嚇退 ! 別 說 交手 。 他 心 裡 當然 驚怕 , 但是 愈 怕 愈 愛 看 , 明知道 是 有 人 頂 在 祂們 竹篾 編成 的 身體 內 , 裝模作樣 的 , 還是 怕 。 感覺 像 看 恐怖 電影 裡 的 神魔 仙怪 , 明知 是 人 扮演 的 , 而且 也 不會 跳出來 捉弄 人 , 知道 歸 知道 , 怕 還是 怕 。 范 、 謝 兩 將軍 的 頸胸 間 , 各 掛 一 串 繼光餅 。 繼 光餅 有 掌心 大 , 中央 留 孔 , 百來 張 用 紅 線 串成 項鍊 , 改名 叫 平安餅 。 這 繼 光餅 平日 在 巷口 的 零嘴攤 都 可 買到 , 並 不 稀罕 ; 但是 掛上 兩 將軍 的 脖子 , 膽 敢 扯來 一 張 , 吃 了 保 平安 , 這 可 稀罕 了 。 那 天 , 范 將軍 一路 蹦跳 出巡 , 胸 前 那 串 平安餅 , 居然 無 人 敢 動手 , 跟 在 祂 背後 的 謝 將軍 , 瘦削 頎長 比 屋頂 高 , 更 沒 誰 敢 摘取 。 只有 他 母親 不 怕 , 跳 兩 步 , 到 范 將軍 面前 , 伸手 就 抓 。 一時 , 兩旁 路祭 的 人群 起 了 騷動 。 不 知 怎麼 傳來 的 規矩 , 他 祖父 和 父親 這 幫 男人 , 不 時興 這些 , 這 是 女人家 的 事 ; 而 他 祖母 向來 沒 敢 正眼瞧 一下 范 、 謝 將軍 , 說 是 怕 作夢 。 大家 只有 慫恿 他 媽媽 脫隊 去 。 這 好了 , 既然 有 人 帶頭 , 其他 媽媽 也 跟 了 出來 。 他 的 兄弟 姊妹 一 列 五 名 , 持 香 、 睜眼 、 伸 脖子 , 看 黑面 的 范 將軍 給 一 幫 女將 擋住 去路 , 心 裡 催促 , 暗暗 叫好 。 他 家 五 名 孩子 , 掰 一 張 平安餅 , 哪 夠 分 ? 誰 家 孩子 不 愛 計較 , 怕 是 取來 一 張 , 反 惹得 一家子 不 平靜 。 所以 , 他 媽媽 算好 , 兩 手 合力 , 一 次 就 抓 五 張 下來 。 173 謝平安 沒想到 那 年 串 的 平安餅 , 揉 得 夠 黏韌 , 給 他 媽媽 狠力 一 抓 , 黑面 凶惡 的 范 將軍 應聲 前傾 , 真是 嚇人 ! 擋路 的 眾 女將 看 范 將軍 的 大 黑 臉 撲近 , 只有 慘叫 的 份 , 藏身 在 范 將軍 神尪 的 人 , 弓身 露背 , 大半 個 身子 都 出來 了 , 兩 手 還 在 神尪 內 , 姿態 像 舞獅 , 沒命 喊叫 : 「 是 誰 這麼 殘 ? 還 不 來 扶 ! 」 范 將軍 那 顆 頭顱 , 看來 至少 也 有 三五十 斤 , 猛不防 給 人 這麼 拉扯 , 頭 重腳輕 , 鵝毛 白扇 垂 地 , 像 支掃 把 在 路面 拂掃 。 一路 的 善男信女 睜眼 呼叫 。 謝 將軍 愣 在 背後 , 蹲下來 , 尾隨 在 後 的 鑼鼓陣 和 城隍爺 的 神轎 也 停步 , 眼看著 范 將軍 慘遭 毒手 , 形態 狼狽 。 他 祖父 和 父親 一 幫 男人 , 擠翻 了 兩 張 供桌 , 竄 向 前去 , 扶 范 將軍 的 額頭 , 扯 祂 的 背 。 藏身 在 范 將軍 身體 裡 的 小夥子 , 腿 軟 , 半 蹲 著 起 不 來 , 喘吁吁 從 袍 下 露出 臉 來 , 「 誰 這麼 殘 , 使出 這 款 手段 呀 ! 」 一 群 人 扛抬拉扯 , 好不容易 才 將 范 將軍 給 扶正 。 那 年 的 平安餅 還是 摘 了 五 張 。 掰開來 , 孩子 吃 , 大人 也 吃 , 所有 受 驚嚇 的 人 都 吃 一 口 , 去 驚保 平安 。 他們 一家子 一邊 吃 , 一邊 拍 胸 舒氣 , 還 有 忍不住 笑 的 。 他 母親 說 得 好 : 「 范 將軍 看來 凶惡 勇壯 , 誰 知 祂 會 不堪一拉 ? 」 說 得 好像 說 巷尾 那 個 鄰居 , 在 林田山 砍 木 的 坤連 , 有 一 回 和 他 岳母 吵架 , 居然 給 那 個 瘦乾乾 的 老太婆 一 掌 掃倒 。 藏身 在 范 將軍 神尪 裡 的 是 中華 市場 內 那 個 魚販 , 黃昏 後 專程 來 他 家 理論 , 他 祖父 反過來 教 他 , 遇到 摘 平安餅 的 場面 , 該 要 這樣 、 那樣 馬步 站穩 ; 否則 , 將來 沒 人 敢 請 他 舉 大 神尪 出巡 , 也 難怪 端午 划龍船 選腳 , 沒 選 175 謝 平安 上 他 。 這 人 沒 敢 再 怨 誰 , 只 敢 討 一 杯 啐 了 他 母親 口水 的 紅茶 , 消驚 。 平安戲 那 一 年 的 建醮 大典 , 據說 是 花蓮 開市 以來 的 頭 一 回 , 當然 , 那 種 盛況 是 以往 所有 廟會 拜拜 的 總集合 , 凌駕 過 任何 一 場 的 。 花蓮市 北方 的 新城 、 七星潭 和 南邊 的 田埔 、 吉安 幾 個 鄰鄉 , 總醮壇 就 設 在 他們 學校 右側 , 經過 夯實 後 的 田地 。 當然 , 他 念 五年級 , 放學 後 已 不能 即刻 回家 , 得 留下來 「 課業 輔導 」 一 小時 , 準備 參加 初中 聯考 。 從 那 醮壇 整地 、 鑿 地基 , 到 豎竹架 、 繪 彩板 , 他 看 著 醮壇 從 無 到 有 , 看到 插 天 似的 壇頂 飄揚 令旗 , 看 著 整個 花蓮市 被 建醮 的 歡樂 氣氛 浮托 起來 。 早 在 半 年 前 , 他們 那 條 巷子 的 鄰居 便 已 著手 準備 了 。 原來 養 豬 的 , 多 養 了 兩 條 , 挑 一 頭 胃口 好 , 會 長 肉 的 豬仔 加倍 看顧 , 好 參加 賽豬公 。 後院 能 養 雞 、 養 鴨 的 人家 , 也 都 加 飼 了 幾十 隻 備用 。 遠 在 外地 的 親戚 、 故舊 也 早早 再三 被 提醒 , 被 邀請 來 參加 建醮 大典 。 他 識字不全 , 照樣 也 被 他 家人 指派 寫信 去 邀請 。 他 祖母 在 後院 養 火雞 , 攪拌 飼料 時 突然 想起 : 「 上 回 寫信 給 你 三 嬸婆 , 有沒有 提到 也 要 屘叔公 一起 來 ? 」 他 記得 分明 , 板橋 老家 一 夥 親戚 統統 請 了 , 而且 已 寫 過 兩 封 , 他 祖母 仍 不 放心 , 「 你 姨婆 她 女兒 阿霞 有沒有 請到 ? 你 再 寫 一 封 去 。 」 他 寫信 寫 得 極 痛苦 , 開頭 那 幾 句 「 姨婆 大人 膝下 」 或 「 親愛的 姑媽 您 好 」 , 常 不 知 怎麼 接下去 , 發狠 翻看 「 書信 大全 」 , 也 沒 看到 一 封 邀遠 親近戚 來 參加 建醮 的 範本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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