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 一 段 囈語 啦 … … ， 說 儘管 說 ， 不 當場 示範 ， 沒 人 會 相信 的 ， 就 是 那 種 知識 份子 的 頑固 ， 或 愚昧 。 可是 當藍 教授 表演完 簡單 的 身體 傾斜 試驗 和 手臂 飄浮 試驗 之後 ， 同學 開始 相信 真 有 這麼 回 事 了 。 而 此刻 正 是 進入 最高潮 的 誘導 深入 催眠術 — 在 外科 手術 時 ， 可 用來 取代 麻醉劑 的 效用 。 見到 自己 同班 同學 被 催 得 愣頭愣腦 愚愚 懵懵 ， 一方面 驚訝 催眠術 的 效力 ， 另一方面 也 忍不住 叫 人 想 笑 ， 幾 次 大家 都 要 笑出 聲 來 ， 都 被 藍 教授 用 手勢 壓制住 了 。 外來 的 笑聲 會 影響 催眠 的 進行 ， 而且 對於 這 門 學科 是 一 種 不敬 — 這 是 剛才 上課 時 ， 藍 教授 一再 強調 的 。 圍觀 的 同學 只得 又 嚥回 了 笑聲 。 藍 教授 是 個 風趣 的 長者 ， 他 一邊 進行 催眠術 ， 一 邊 向 圍觀 的 同學 微笑 ， 彷彿 正 做 著 一 件 輕而易舉 的 事 ， 他 輕易 地 駕馭 著 這 五 個 年輕 被 試 者 的 情緒 與 知覺 ， 他 要 旁觀 的 同學 用 髮夾 去 刺 那 五 位 已 進入 催眠 狀態 同學 的 手臂 。 他 口 中 喃喃 地 念 著 ： 「 一點 都 不 痛 ， 麻麻 的 ， 好 舒服 的 ， 好 舒服 喲 ， 一點 也 不 痛 ， 不 痛 … … 」 五 位 被 刺 的 同學 ， 仍 陷 在 昏迷 中 ， 那 一 點 也 沒 知覺 的 茫然 表情 叫 人 見 了 也 不免 有 幾 分 悚怕 。 快 是 中午 時分 ， 天空 不再 灰霾霾 的 ， 乍然 開朗 起來 ， 熠熠 陽光 隱隱 透過 窗子 ， 穿過 圍觀 人群 的 背脊 ， 從 夾縫 中 ， 閃過 藍 教授 微 白 的 髮梢 ， 最後 停佇 在 五 個 被 試 者 的 臉 上 ： 在 一 男 四 女 中 ， 那 個 早已 伏 在 桌 上 的 女孩 叫 「 泥鰍 」 ， 平時 就 愛 「 蹺課 」 ， 今天 聽說 有 催眠術 ， 特地 坐 在 第一 排 ， 結果 才 催 了 三 分鐘 就 睡 了 ， 許多 人 忍不住 在 竊笑 她 ， 另外 三 個 女孩 ， 一 個 叫 小 驢 ， 一 個 是 胖胖 ， 另 一 個 是 甲班 的 班代表 阿圓 ， 這 也 是 個 陰盛陽 衰 的 系 ， 最 靠 右邊 的 唯一 男生 ， 大夥 叫 他 藍哥 ， 因為 那陣子 班 上 男男女女 都 穿 藍哥 的 牛仔裝 ， 而 藍哥 又 姓 藍 ， 更 巧 的 是 ， 他 長 得 也 有 幾 分 像 藍 教授 。 尤其 是 他 的 鷹 勾鼻 ， 那樣 挺拔 而 有 曲線 ， 如同 利刃 在 蠟 上 割 一 刀 所 露出 的 光滑 平面 。 雨 後 溫度 回升 得 很 快 ， 圍觀 的 同學 已經 有 人 開始 卸去 外套 了 ， 藍 教授 也 掏出 了 手帕 在 光亮 的 額 上 ， 揩出 一條條 深凹 的 皺紋 ， 然而 他 深深 誘人 的 聲音 卻 不 因 這 個 動作 而 間歇 ， 反而 還 高亢 了 起來 ： 「 中午 囉 ， 中午 囉 ， 你們 一定 肚子 餓 了 ， 一定 餓 了 ， 你 看 ， 你們 面前 擺 了 一 道 好 好吃 的 東西 ， 你 可以 盡情 的 享受 ， 你 可以 全部 吃完 ， 嘴巴 開始 動 ， 開始 動 ， 慢慢 嚼 、 細細 咬 … … 嗯 … … 對 … … 。 」 貪吃 的 胖胖 ， 首先 發難 ， 開始 蠕動 嘴唇 ， 雖然 緊閉 著 眼睛 ， 口 卻 機械式 的 游動 了 起來 ， 彷彿 真的 在 享受 什麼 山珍海味 。 接著 是 小 驢 、 阿圓 、 藍哥 ， 連 趴 著 的 泥鰍 也 肩膀 聳動 了 起來 ， 圍觀 的 同學 都 慌忙 掩住 了 嘴 ， 怕 笑溜 了 口 。 「 年輕人 哪 ， 盡情 享用 吧 ， 這 是 你們 最 愛 吃 的 ， 當 我 摸 你 的 耳朵 時 ， 請 你 告訴 我 ， 你 在 吃 什麼 ？ 」 藍 教授 像 哄 小孩 一般 哄 著 他們 ， 然後 一 個 摸 一 個 地 摸 著 他們 的 耳朵 ， 他們 果真 含含糊糊 地 回答 了 起來 。 「 紅燒 — 鯉 — 魚 — 」 阿圓 嚼 得 津津有味 。 「 石 — 石頭火 — 鍋 。 」 小 驢 正 陶醉 在 「 其中 」 。 旁邊 幾 個 女孩子 終於 「 噗哧 」 一 聲 笑 了 出來 ， 或許 是 她們 前 幾 天 才 湊足 了 錢 去 吃 了 一 頓 石頭 火鍋 吧 。 輪到 胖胖 時 ， 她 先 是 考慮 了 一下 ， 終於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吐出來 ： 「 十色 大 — 大拼盤 。 」 看 胖胖 說話 時 專心一意 的 模樣 ， 大夥 再 也 忍不住 的 爆笑 出來 。 一陣 嘩笑 在 綜二 教室 震盪開來 ， 連 藍 教授 本身 也 忍不住 笑 了 ， 不過 他 還是 「 噓 」 了 一 聲 ， 要 大夥 安靜 ， 別 把 五 個 被 試 者 驚醒 了 。 不 等 大夥 笑聲 歸為 平靜 ， 他 又 喋喋 地 催 了 下去 ： 「 吃飽 了 ， 你們 吃飽 了 ， 現在 放輕鬆 些 ， 我 帶 你們 去 一 個 世外桃源 ， 哦 ， 好 美 好 美 ， 好 美 好 美 喲 ， 看到 了 沒有 ， 是 的 ， 你們 一定 看到 了 ， 好 美 好 美 … … 。 」 藍 教授 一一 摸 他們 的 頭 ， 阿圓 臉 上 呈現出 一 片 迷濛 之 色 說 ： 「 野 — 柳 。 」 小 驢 很 肯定 地 說出 了 她 所 看到 的 風景 。 「 防風林 。 」 胖胖 卻 茫然 地 說 ： 「 不 知道 什麼 地方 。 」 「 哦 — 那 一定 真的 是 世外桃源 了 。 這 位 同學 來到 了 人間 仙境 ， 是 她 從來 沒有 到 過 的 地方 。 」 藍 教授 半 真 半 假 地 解釋 著 。 底下 的 同學 又 想 笑 了 ， 彷彿 胖胖 的 一舉一動 在 他們 班 上 都 很 逗趣 。 問到 藍哥 時 ， 藍哥 的 回答 給 大家 一 個 驚訝 ， 他 說 ： 「 我 … … 我 看到 … … 看到 了 爸 … … 爸 。 」 底下 起 了 一陣 小小 的 騷動 ， 一些 人 交頭接耳 起來 。 這 句 似是而非 的 答案 ， 卻 引發 了 藍 教授 的 好奇 ， 他 走近 了 正在 催眠 狀態 的 藍哥 ： 「 啊 ， 這 位 同學 一定 是 個 孝順 的 孩子 ， 他 竟 認為 父親 比 其他 風景 都 好看 … … 」 這 回 底下 沒有 人 能 笑 了 — 彷彿 被 這 情境 給 帶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