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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蠟 , 她 又 在 家 , 仍然 是 樓上 , 是 鋼琴聲 , 像是 練習曲 。 夏曉南 偶爾 會 不自覺 的 停止 機器 的 隆隆聲 , 把 注意力 集中到 耳朵 , 他 想 過 要 如何 去 誘 她 下樓 , 可是 總 不能 又 說 同樣 的 話 吧 。 正 思忖 間 , 琴音 不 知 在 何時 停 了 , 然後 是 輕 悄悄 的 下樓聲 , 不須 絞 一些 腦汁 , 她 竟 先 找上來 了 。 「 喂 , 打蠟 的 , 黑松 汽水 , 國貨 。 」 她 果真 在 已 被 移至 一 旁 的 茶几 上 放 了 瓶 正在 冒泡 的 透明 汽水 和 一 個 玻璃杯 。 猶豫 一下 只 是 本能 的 掩飾 , 他 將 打蠟機 擱 在 牆 角落 , 沒用 杯子 , 一昂首 猛 灌 汽水 , 這時 他 一點 也 不 渴 , 灌 得 整 個 胃 都 要 翻 了 過來 , 卻 一個 勁兒 的 只 想 用 眼角 去 瞥 那 女孩 一 眼 , 很 洩氣 的 是 那 女孩 正 專心 地 看 著 手 中 捏 的 幾 張 紙 。 芙蓉 如 面柳如眉 , 她 就 長 得 那樣 , 夠 風雅 的 了 , 可是 芙蓉 又 是 什麼 樣子 呢 ? 恐怕 連柳 的 樣子 都 很 概念化 了 。 曉南 用 眼角 餘光 瞥 著 、 瞥 著 … … 。 「 喂 , 汽水 喝完 啦 , 空 了 。 」 被 她 這 一 喊 , 才 警覺到 手 中 握 著 空空如也 的 汽水瓶 , 他 慌亂失措 地 扭開 了 臉 , 像 幹 了 件 多麼 羞恥 的 事 。 「 我 念 一 段 散文 , 是 個 天才 寫 的 , 我 看 你 還 有點 水準 , 你 聽聽 , 然後 給 個 分數 。 」 她 朝 他 晃 了 晃 手 中 的 白紙 。 他 露出 自以為 夠 性格 的 男性 笑容 , 不 露齒 , 略 有 角度 , 可 理直氣壯 的 盯 著 她 瞧 個 夠 了 。 「 這兒 一切 都 是 無飾 無華 而 真實 的 , 」 她 開始 念 了 起來 : 「 從 掀開 岩石 竄爬出 一 隻 慌亂 的 大 螞蟻 , 到 飄過 湖面 輕輕淡淡 的 雲影 , 像 伸手 就 可 抓到 , 藏 到 草堆 裡 , 揣進 袋子 裡 , 擺入 心 裡 … … 」 喔 , 真 叫 人 嚮往 — 她 那 張 白皙 而 細膩 的 臉 , 無飾 無華 , 卻 又 高不可攀 。 他 想 著 , 有些 紛亂 了 , 像 慌亂 的 大 螞蟻 已 爬入 他 心 裡 開始 不 安分 起來 。 「 仰 著 , 臥 著 , 伏 著 , 都 可以 數 著 自己 的 心跳 , 像 數 著 節拍 , 數 著 數 著 , 旋律 就 出來 了 。 彷彿 聽到 了 很 久遠 以前 的 某 個 地方 , 有 個 漁夫 在 唱 著 — 高歌 一 曲 斜陽 晚 , 一霎時 , 波搖 金影 ; 驀抬頭 , 月 上 東山 。 在 塵世間 一切 醜陋 的 、 虛偽 的 、 空乏 的 都 裊裊 消散 了 。 這裡 沒有 報紙 , 所以 見 不 到 一切 我 不 愛 知道 的 , 我 遠離 了 這 個 世界 , 可是 我 卻 有 一 個 更 美 的 世界 , 它 就 是 我 的 寧靜海 … … 」 她 真是 另 一 個 世界 的 人 啊 ? 不然 怎麼 會 如此 有 傻勁 地 念 著 些 不知所云 的 東西 ? 向 陌生人 傳教 嗎 ? 傳 什麼 呢 ? 「 我 愛 原始 , 原始 的 小 山 , 原始 的 湖水 , 原始 的 細 樹 , 原始 的 輕風 , 要 原始 的 纖細 , 不要 頭角 崢嶸 的 動物 在 石器 時代 出現 … … 」 「 喂 , 你 到底 有沒有 在 聽 ? 」 她 音量 突然 加大 了 。 「 哦 。 」 他 嚇 了 一 跳 : 「 哦 , 完 了 嗎 ? 真 好 , 真 叫 人 嚮往 。 」 「 我 只 念 了 三分之一 , 如何 ? 給 個 分數 吧 。 」 「 五十八 分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是 天才 寫 的 呢 。 」 「 天才 嗎 ? 是 珠算 還是 運動 ? 」 「 是 音樂 ! 」 「 音樂 有 音樂 的 表達 語言 , 換成 文字 , 就 不行 了 。 」 「 說說 不 及格 的 原因 ? 」 「 缺乏 血肉 和 真實 生命 。 」 「 好 , 沒關係 , 反正 很多 人 都 說 我 是 天才 , 天才 總是 會 遭 人 嫉妒 的 。 」 她 毫不 在意 的 笑 了 起來 , 變 得 興致勃勃 : 「 你 相信 真 有 這樣 的 地方 嗎 ? 在 我 老家 台南 新營 的 一 個 很少 人 知道 的 水庫 , 放 了 寒假 , 我 帶 你 去 , 我 一向 只 帶 我 看 得 順眼 的 人 去 。 」 「 可是 你 — 為什麼 ? 」 他 簡直 不 知 如何 應對 了 。 「 我 叫 姚莉 , 我 喜歡 跟 坦誠 的 人 做 朋友 , 你 說 我 寫 的 散文 缺乏 血肉 和 真實 生命 , 我 承認 。 所以 我 覺得 你 很 直 , 友直友 諒友 多聞 , 我 是 友直 , 哈哈 。 」 我 坦誠 我 直 ? 我 的 天 — 曉南 感到 那 隻 慌亂 的 大 螞蟻 又 開始 蠢動 了 , 糾絞 得 他 臉紅 一 陣 , 青 一陣 , 不 知道 自己 是 如何 開口 謙虛 一 番 的 , 總之 , 語無倫次 的 前後 判若兩人 , 唉 , 友直友 諒友 多聞 , 我 什麼 都 不 是 啊 。 他 好像 是 這樣 說 的 … … 。 四 、 她 從 海口 來 葉文英 搬進 曉宜 和 曉南 合租 的 這 間 巷底 公寓 二樓 已 有 一 個 多 月 了 。 她 原先 早已 從 海口 老家 來 台北 念 護校 , 在 學校 附近 和 同學 合租 了 一 間 小 房子 , 她 有些 潔癖 , 偏偏 遇上 了 一 個 衛生 習慣 欠佳 的 室友 , 令 她 一再 萌生 重尋 居處 的 念頭 。 那 天 她 和 往常 一樣 到 市場 買 青菜 和 肉 , 走出 市場 門口 , 又 見到 那 個 供 小孩 用 紙網 撈 小 金魚 的 老婦人 , 裹 著 厚重 的 黑 大衣 , 露出 一 雙 多 繭 的 腳 , 茫然 地 坐 在 那兒 發愣 , 生意 清淡 , 不 知 是 天寒 , 或是 現在 的 小孩 都 精靈 得 知道 用 紙撈魚 是 件 不 划算 的 遊戲 。 當 她 赫然 發現 一 個 大 男生 蹲 在 那兒 , 投注 全 副 心血 在 撈 金魚 的 工作 上 時 , 她 忍不住 湊上前 去 。 「 小姐 , 要 玩 嗎 ? 很 便宜 的 。 」 她 連忙 搖頭 , 怕 驚擾 了 那 個 大 男生 。 他 會 是 個 白痴 嗎 ? 不然 就 是 智商 偏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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