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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不能 離開 秀梅 — 」 「 去 他 的 , 那 個 臭 婊子 — 」 「 你 , 你 不要 侮辱 秀梅 , 她 沒有 錯 。 」 就 這樣 , 兩 個 拜 把 兄弟 不歡而散 。 他 真 想 再 回頭 看看 那 小伙子 一 眼 , 那 會 是 我 的 二 兒子 嗎 ? 他 想 , 一切 太 突然 了 , 他 一定 沒 認出 我 , 我 現在 已 老 得 不成話 了 。 或許 該 告訴 他 阿母 病危 的 消息 ? 其實 他 早 該 知道 了 。 也許 他 也 正 要 去 醫院 呢 ? 唉 , 阿滿 … … 。 那 年 他 參加 三峽鎮 的 鎮民 代表 競選 , 阿滿 不 贊成 。 她 說 : 「 阿發 哪 , 薑園 好好 照顧 , 生意 好好 做 , 別 野心 太 大 了 。 」 可是 秀梅 卻 支持 他 出馬 競選 。 秀梅 是 個 能幹 而 成熟 的 女人 , 只 可惜 嫁 了 阿貴 — 那 個 被 鎖 在 竹林 裡 的 瘋子 。 阿貴 原是 個 忠厚 的 小伙子 , 娶 了 秀梅 , 生 了 小孩 , 有 田產 、 水牛 、 豬 , 生活 一直 自給自足 。 就 僅僅 一 次 颱風 的 襲捲 , 捲來 了 一連串 的 噩運 : 水田 被 大水 沖走 、 水牛 死 了 兩 頭 、 豬 死 了 六 頭 , 最後 連 小孩 也 因為 一 次 高燒 而 賠 了 條 小 命 。 秀梅 像 瘋子 般 向 阿滿 哭訴 著 , 她 跪 在 地 下 嚎哭 著 : 「 歹命 喲 , 歹命 喲 … … 。 」 而 真正 的 噩運 最後 才 降臨 : 阿貴 從此 神經 錯亂 。 他 喜歡 走 在 荒蕪 的 田埠 唱 著 歌 — 變 了 調 的 悲歌 : 「 我 的 豬 , 我 的 牛 , 誰 偷去 了 ? 誰 偷去 了 我 的 囝仔 ? 」 最後 他 的 族人 將 他 鎖進 那 一 叢 密密 竹林 裡 的 茅屋 裡 , 任 其 搥打 、 哭叫 。 秀梅 從此 也 靠 種薑 來 獨撐 這 名 存實 亡 的 家 。 就 這樣 , 她 和 阿滿 一家人 就 更 熟悉 了 。 當 她 知道 阿發 要 競選 鎮民 代表 , 就 四處 拉票 , 陪 著 阿發 挨家挨戶 拜託 。 投票 結果 , 一千零三十 票 比 一千零二十四 票 , 他 輸給 了 林柄煌 。 那陣子 沮喪 透 了 頂 , 阿滿 卻 在 一 旁 奚落 他 : 「 你 看 , 愛 出風頭 , 落 此 下場 , 我 早 就 — 」 「 別 再 說 下去 ! 」 怒吼 一 聲 , 把 阿滿 嚇退 了 好幾 步 。 他 愣愣 地 看 著 角落 那 堆 砌 的 皺皮 老薑 , 紛亂 地 橫七豎八 , 陣陣 地 飄逸出 那 種 辛辣 的 酸味 — 這 一成不變 的 味道 , 這 一成不變 的 日子 , 這 一成不變 的 牢騷 。 他 突然 煩躁 地 在 薑堆 旁 來回 踱 著 , 像 頭 被 鎖 在 鐵籠 裡 的 灰 狼 , 不安 地 低吟 著 … … 。 落選 的 男人 , 就 像 在 拳擊臺 上 被 擊倒 的 落敗 者 , 趴 在 冰冷 的 臺 上 , 用 傷痕 傾聽 裁判 的 讀秒 和 別人 同情 的 嘆息 。 他 忽然 濃濃 地 思念 另 一 個 女人 , 那 個 陪 他 競選 的 女人 。 那 一 晚 , 他 好像 服下 了 什麼 符咒 的 水 , 被 一 種 東西 蠱惑 著 , 去 了 秀梅 的 住所 。 當 他 攀過 那 一 片 竹林 , 似乎 隱隱 聽到 阿貴 的 叫喊 … … 。 秀梅 正好 洗完 頭髮 , 把 頭髮 綰 在 後腦杓 , 插 一 支 金 閃閃 的 簪 , 裸露出 白皙 的 臉龐 和 粉頸 。 她 第一 句 就 說 : 「 阿發 , 不要 灰心 , 下 回 再 來 , 我 還是 支持 你 。 」 她 就 這樣 朝 他 笑 著 , 笑 著 , 笑亂 了 他 已 不 穩 的 心 。 他 走近 她 , 怯怯 地 握 著 她 的 手 , 白淨 的 一 雙 手 便 是 夏 末 秋 初 的 嫩薑 , 在 他 粗糙 的 掌 中 滑溜溜 的 。 她 垂下 頭 , 面頰 一下 熟紅 了 。 他 的 血管 迅速 膨脹 , 毛毛蟲 在 膨脹 中 竄迸 起來 , 他 被 竄迸 得 有些 昏昏然 … … 。 秀梅 慌忙 甩脫 了 他 粗暴 的 手 , 跑去 廚房 準備 一些 酒菜 。 他 原本 無意 要 醉 , 但 夜 越來越 涼 了 , 夜涼 後 , 人 也 昏惘 起來 。 秀梅 藉著 酒精 後 的 酩酊 , 把 所有 的 寂寞 嘔吐成 一 堆 爛泥 : 阿發 , 你 替 我 想 看看 , 你 若是 一 個 女人 , 你 若是 我 , 你 受得了 嗎 ? 一 個 被 關 在 竹林 裡 的 瘋人 , 我 每 天 給 他 送 飯 去 , 他 卻 像 一 隻 瘋狗 般 向 我 亂 叫 。 他 抬頭 , 無限 愛憐 地 瞧 著 這 近在咫尺 的 女人 , 酒氣 已 把 她 迷人 的 雙瞳 焚化成 朦朧 無 底 的 窟窿 , 他 一把 將 她 提起 , 攬入 懷中 , 她 拚命 想 掙脫 , 可是 十指 卻 像是 青色 樹蛙 的 吸盤 緊緊 吸黏 在 大 樹幹 上 … … 。 事 後 , 她 在 他 臂 中 飲泣 起來 , 兩 人 相擁 而 眠 至 次日 — 那 一 夜 他們 的確 是 醉入 泥沼 了 。 謠言 , 或者 也 算是 事實 吧 , 像 瘟疫 般 在 三峽鎮 流行 蔓延 著 。 男人 見 了 他 , 撇撇 嘴 : 「 嘿嘿 , 不錯 吧 ? 阿發 。 」 女人 見 了 他 , 像 見 了 什麼 綠 頭蒼蠅 , 紛紛 側 過 臉 從 他 身旁 擦過 , 那 種 保守 的 城鎮 是 該 立 貞節 牌坊 的 。 雖然 他 不 怎麼 在意 , 只 是 秀梅 卻 不准 他 再 去 找 她 , 她 哭 著 說 , 她 寧願 一 輩子 去 侍候 她 那 瘋子 丈夫 。 老人 在 座位 上 又 顫抖 起來 , 是 內在 的 咳嗽 , 還是 外來 車 的 擺晃 方 使得 他 如此 索索 震動 ? 真是 老 囉 , 他 想 , 只是 阿滿 比 他 先 垮 了 。 這些 年 來 也 不 知 她 日子 怎麼 過 的 ? 自從 把 薑園 賣 了 , 和 秀梅 搬去 了 三民村 , 剛 開始 西影 還 按月 來 拿 錢 , 可是 後來 秀梅 接二連三 的 為 他 生 了 三 個 小孩 , 連 他們 自己 的 生活 也 面臨 了 困境 。 車子 上橋 了 , 橋 下 那些 黑壓壓 的 一連 古舊 的 日式 建築 , 幾 根 煙囪 有氣無力 的 散 著 淡淡 的 灰煙 , 彷彿 有些 衰顏 暮遲 的 吁嘆 。 和 秀梅 住在 三民村 時 , 就 像是 這樣 低矮 的 建築 。 最後 一 次 見到 西影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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