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在 向 我 道歉 ， 從 他 小心 的 按摩 、 搥背 到 洗腳 每 個 動作 ， 我 體悟到 這 就 是 親情 ， 難能可貴 的 愛 。 還 有 一 個 媽媽 坐到 我 旁邊 說 ： 「 妳 好 漂亮 喔 ！ 我 可以 跟 妳 一起 合照 嗎 ？ 」 兒子 更 樂 了 ， 我 的 心 也 放下 了 一 塊 石頭 。 隔天 我 看到 他 在 聯絡簿 寫 著 ： 昨天 洗腳 活動 很 成功 ， 我 媽媽 是 全 場 最 漂亮 的 媽媽 。 我 內心 好 激動 ， 當場 留下 了 欣喜 的 眼淚 。 只是 好景不常 ， 他 又 再次 傷 我 的 心 ！ PART4 無 與 「 輪 」 比 的 力量 211 我 是 你 的 恥辱 還是 榮耀 我 的 眼睛 浮腫 了 兩 天 ， 看 著 模糊 的 電腦 螢幕 ， 一 字 一字 寫 著 自己 的 心情 故事 ， 想到 我 為何 哭 得 如此 淒慘 ？ 這 是 比 我 受傷 時 還要 心痛 ， 也 是 我 第一 次 釋放 眼淚 ， 就 像 瀑布 一樣 瞬間 爆發 。 淚水 滑下 頸部 沁濕 了 我 的 衣領 ， 停不了 洪水 潰堤 般 的 ， 我 想 停止 卻 停 不 下來 ， 我 在 享受 流淚 的 快感 嗎 ？ 整整 一 個 多 小時 ！ 當晚 ， 我 請 看護 拿 了 一 杯 紅酒 ， 喝 著 睡 前 酒 ， 正 和 每 天 跟 我 生活 在一起 的 最愛 的 二 個 男人 開心 聊 著 。 我們 房間 有 二 張 床 ， 因為 晚上 我 需要 看護 翻身 ， 所以 我 是 自己 睡 一 張 床 ， 老公 和 兒子 在 另 一 張 床 上 ， 他們 兩 人 趴 在 枕頭 上 ， 搖 著 小腿 互相 勾 著 ， 我 正 享受 著 一 家 和樂 的 氣氛 。 兒子 說 ： 「 媽咪 ， 我 生日 時 要 借 社區 宴會廳 ， 請 同學 一起 來 玩 ， 吃 義大利麵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不 是 畢業 當天 才 一起 慶祝 嗎 ？ 」 兒子 說 ： 「 是 啊 ！ 」 25 我 是 你 的 恥辱 還是 榮耀 212 爸爸 接著 說 ： 「 你 畢業典禮 當天 我 跟 媽咪 都 會 去 喔 ！ 」 沒想到 兒子 卻 語出驚人 的 說 ： 「 媽咪 不用 去 啦 ！ 」 爸爸 一 聽 勃然大怒 說 ： 「 為什麼 媽咪 不用 去 ？ 」 兒子 說 ： 「 我 開玩笑 的 啦 ！ 」 爸爸 說 ： 「 怎麼 可以 開 這 種 玩笑 ， 起來 罰站 ！ 」 爸爸 順勢 拿起 皮帶 抽打 他 ， 兒子 一直 哭 。 當下 我 的 腦袋 瞬間 呈現 空白 ， 無話可說 。 我 強忍 著 不 流淚 ， 請 看護 先 去 睡覺 ， 然後 眼淚 不 聽 使喚 的 流出 ， 一 個 小時 沒有 停 過 ， 此時 聽到 老公 說 ： 「 去 跟 媽咪 道歉 ！ 」 兒子 走過來 床 邊 說 ： 「 對不起 。 」 我 沒有 回話 ， 我 也 不 知 該 說 什麼 ？ 爸爸 接著 說 ： 「 去 抱抱 媽咪 說 對不起 ！ 」 他 要 抱 我 的 時候 ， 我 突然 覺得 兒子 好 陌生 ， 我 說 ： 「 請 你 不要 靠近 我 。 」 當時 心想 ， 坐 輪椅 的 媽媽 就算 做 得 再 好 、 再 偉大 、 再 多 的 好事 ， 永遠 也 比不上 正常 媽媽 ， 身體 殘缺 就 永遠 不能 跟 有 兩 條 腿 的 人 攀比 嗎 ？ 我 的 心 涼 了 ， 我 已經 找 不 到 平衡點 ， 我 想 乾脆 放棄 未來 的 活動 ， 我 不 辦 了 。 反正 在 兒子 眼 裡 ， 有 個 坐 輪椅 的 媽媽 是 個 恥 PART4 無 與 「 輪 」 比 的 力量 213 辱 ， 我 活 著 還 有 什麼 意義 ？ 既然 我 是 他 的 恥辱 ， 不如 離開 世間 ， 他 就 不會 背上 我 媽媽 是 坐 輪椅 的 事實 ， 以後 也 沒有 人 會 取笑 他 了 。 也許 我 該 成全 他 。 兒子 跑回 自己 的 房間 哭 了 ， 他 爸爸 不 願 善罷甘休 一直 敲門 一邊 罵 他 ， 兒子 勉為其難 的 開 了 門 ， 回到 我 房間 裹 著 棉被 痛哭流涕 ， 直到 睡著 了 。 老公 見 我 難過 ， 坐 在 椅子 上 說 ， 要 陪 我 喝 二 杯 。 我們 前 一 天 晚上 才 因為 要 籌辦 一 場 活動 而 吵起來 ， 他 說 我 太 辛苦 了 ， 他 不 願意 我 承受 經費 的 壓力 。 我 告訴 他 有 壓力 才 會 成長 ， 我 不 希望 兒子 在 成長 ， 而 我 卻 原地 踏步 。 我 希望 讓 他 以後 可以 在 同學 前面 驕傲 的 說 ： 「 我 媽咪 現在 是 講師 ， 是 作家 ， 是 個 從事 公益 活動 的 偉大 媽咪 。 」 如今 我 說服 了 老公 同意 我 辦 活動 ， 兒子 卻 因為 我 是 身障者 而 叫 我 不要 去 他 的 學校 ， 我 活 得 真是 悲哀 。 老公 雖然 嘴 裡 一直 鼓勵 我 ， 不過 看 他 紅酒 越 喝 越 多 ， 我 想 他 心 裡 的 壓力 一定 比 我 大 。 我們 結婚 十幾 年 了 ， 中間 偶爾 也 會 吵架 ， 甚至 開口 離婚 ， 但是 他 絕對 不會 開口 傷害 我 ， 說 我 是 一 個 坐 輪椅 的 女人 ， 他 更 不會 瞧不起 我 身邊 的 身障 者 ， 這 是 我 愛 他 的 原因 之 一。25 我 是 你 的 恥辱 還是 榮耀 214 隔天 下午 四點多 兒子 放學 後 ， 我 坐 在 餐桌 前 ， 他 坐 在 沙發 上 玩 手機 ， 我 猶豫 著 要 跟 他 問 個 清楚 嗎 ？ 我 想 他 已經 十二 歲 了 ， 懂事 了 才 對 ， 於是 開口 叫 他 過來 坐 在 我 前面 ， 我 問 他 ： 「 媽咪 有 做錯 什麼 事情 ， 讓 你 覺得 去 參加 你 的 畢業典禮 是 件 丟臉 的 事 嗎 ？ 你 可以 告訴 我 嗎 ？ 」 他 說 ： 「 沒有 ， 我 只是 開玩笑 而已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之前 就 跟 你 說 過 ， 我 跟 你 爸爸 結婚 ， 直到 生下 你 ， 直到 我 老 死 ， 都 是 坐 輪椅 的 ， 這 是 你 要 接受 的 事情 啊 ！ 你 忘記 了 嗎 ？ 我 坐 在 輪椅 上 有 讓 你 感到 這麼 可恥 嗎 ？ 」 他 說 ： 「 沒有 。 」 我 說 ： 「 如果 媽咪 有 做 了 讓 你 不 開心 的 事情 或 對不起 你 的 事情 ， 你 一定 要 告訴 我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真的 沒有 。 」 我 順便 告訴 他 說 ： 「 我 幾乎 不 太 管 你 的 事 ， 因為 我 覺得 你 已經 長大 了 ， 你 會 做好 你 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