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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喘氣 著 , 像 麗紋 那樣 嬌 喘 著 嬌 喘 著 , 像 老 牛 、 火雞 、 阿昆 一樣 , 伸 著 舌頭 在 高地 上 喘 著 , 繃緊 著 一張張 油膩 的 古銅 鏡子 : 水 , 水 , 小 松 , 水 ? 阿昆 那 張 寒涼 而 慘綠 的 臉 ── 昏倒 了 , 報告 , 阿昆 昏倒 了 。 爬起來 ── 番仔 吼 著 : 革命 軍人 啊 要 … … 。 夫 當今 生民 之 患 , 果安 在 哉 ? ( 八股 的 老夫子 ! ) 在於 知安 而 不 知 危 , 能 逸 而 不能 勞 。 ( 去 他 的 , 阿昆 。 ) 此 其 患 不 見 於 今 , 而 將 見 於 他日 。 ( 不要 聽 阿昆 那 神經病 大放厥詞 。 ) 咚咚 。 咚咚 。 哦 , 好 冷 好 冷 。 北極 冰層 底下 的 冷氣 又 嬝嬝 復升 。 電扇 還 不 關掉 , 操 , 已經 半夜 三點 了 。 他 又 翻滾 了 一下 , 唉 , 睡 不 著 。 想想 台北 西門町 的 露背裝 吧 ; 那 種 不 受 天候 影響 的 服裝 , 在 霪雨 霏霏 的 盆地 , 可以 吟 著 東邊 晴 時 西邊 雨 或 呢喃 著 雨 紛紛 欲 斷魂 , 三月 不 知 肉味 , 天涯 到處 都 是 芳草 、 雜草 , 還是 , 還是 回頭草 。 去 , 去 他 的 , 冥想 這些 玩意 兒徒 只有 咚咚 。 咚咚 。 想想 最近 新 進口 的 英格蘭 奧斯卡 增高器 。 操 , 堂堂 一 個 醫科 畢業生 也 相信 這 套 刺激 軟骨 的 方法 ? 不過 若 能 再 高 個 三 、 五 公分 或許 更 理想 , 這樣 麗紋 恰好 可以 依 在 我 肩膀 上 。 喔 , 如果 有 Beer 或 John-nie Walker , 再 來 桌麻將 , 不 , 至少 來 副 撲克 打打 橋牌 , 或者 , 或 拱豬 抓 羊 , 唔 , 過癮 , 把 死 豬 塞給 別人 , 自己 抓 一 隻 肥肥 的 羊 , 像 麗紋 一般 軟綿綿 的 羊 , 咦 , 羊 有 騷味 ? 不 , 女孩子 騷 些 才 夠 味道 。 去 你 的 , 明天 會 加 菜 吧 ? 至少 一 隻 烤 雞腿 , 是 的 , 已經 是 本 月份 的 第三 隻 了 。 哦 , 不 , 還是 要 睡 。 一 隻 羊 、 兩 隻 羊 、 抓 羊 、 拱 豬 抓 羊 、 三 隻 羊 、 四 隻 … … 喔 , 麗紋 … … 十六 隻 十七 隻 , 去 他 的 宣告 無效 , 兩 顆 眼珠 睜瞪 著 上舖 的 鋼架 ── 一 隻 雞腿 、 兩 隻 雞腿 、 三 隻 … … 二十 隻 、 二十一 隻 … … 兩百三十七 隻 、 兩百三十八 隻 ── 誰 發明 這 種 鬼 催眠法 , 越 唸 瞳孔 越 大 。 他 霍 的 掀掉 了 被 ── 不 睡 了 。 他 使勁 的 搔搔頭 。 迷迷糊糊 摸索 著 又 去 趿拖鞋 。 摸出 了 寢室 , 廁所 懸 著 的 燈 就 更 暈黃 昏暗 了 。 鳳凰木 四處 溢濺 的 羽狀 複葉 平貼 於 凝凍 了 的 黑夜 裡 , 彩葉草 、 雪茄花 、 綠 珊瑚 怎麼 無聲無息 的 立 在 那兒 。 喔 , 好 冷 咧 。 踢踢 正步 吧 。 過去 , 唉 , 還是 過去 , 過去 在 那兒 每 週 都 要 閱兵 分列式 比賽 , 番仔 連長 說 : 我們 不要 第二 名 , 踢斷 了 腿 也 要 得到 那 條 唯一 代表 榮譽 的 黃色 絲帶 。 好 狠心 的 番仔 。 一直 踢到 兩 隻 腿 不 屬於 自己 。 他 想 , 就是 現在 踢起來 也 不 輸給 國慶 閱兵 那些 陸戰隊 的 。 踢 吧 , 好 久 沒 踢 了 , 一 分鐘 的 一百一十 步 標準 踢法 。 一 ── 一 ── 一二一 ── , 劈哩 拍 啦 劈哩 拍 啦 。 我 真是 神經病 。 劈哩 拍 啦 劈哩 拍 啦 。 汗水 汨汨 的 從 他 全 身 毛孔 裡 滲出 , 歇 一會兒 吧 ? 不 , 再 做 三十 個 伏地挺身 , 想 當初 在 番仔 手下 ── 唉 , 不提也罷 , 做 吧 。 他 喘息 著 拍 了 拍 手 上 的 灰 , 從 石灰地 上 站起來 , 緩緩 的 在 小徑 上 蹀躞 著 調和 一下 呼吸 。 一昂首 , 四面 環山 , 這 該 是 個 盆地 , 但 不 是 霪雨 霏霏 欲 斷魂 的 盆地 。 四周 的 山脊 不 很 高 , 幾 盞 燈火 綴散 在 山 的 肅穆 莊嚴 裡 , 有 兩 屋 高 的 木麻黃 昂然 挺立 。 噢 , 天堂 。 當 我 漸漸 長大 , 我 的 心 裡 充滿 幻想 , 當 我 眼光 矇矓 … … 我 的 心 裡 ── 我 操 , 這 種 歌 越 唱 越 窩囊 , 換 一 首 雄壯 的 。 喔 , 是 的 , 又 想起 那 個 師大 的 老夫子 , 那 個 一 個 月 領 不 到 多少 薪水 的 八股 阿昆 , 離營 那 天 在 高雄 車站 等 北上 的 火車 , 旅長 最後 一 次 的 檢閱 部隊 , 突然 大夥 唱起 了 那 首 歌 , 把 那 清晨 撕裂 了 , 朝陽 衝破 了 彩霞 , 綠野 怒放 著 鮮花 ── 看 吧 , 自救 的 峰火 已 燃遍 了 祖國 大地 , 聽 吧 , 抗暴 的 吼聲 已 震撼 了 整個 中華 ── 大夥 在 原地 揮動 臂膀 、 大踏 著 步子 ; 青筋 暴露 在 每 個 人 的 額角 , 血液 猛然 一股腦 的 沖 上 了 兩頰 。 我 一 側 臉 , 看見 熱淚盈眶 的 阿昆 , 他 激動 得 幾乎 唱 不 下去 , 在 那 一瞬間 , 我 楞住 了 ── 隨後 才 發覺 自己 的 面頰 也 癢癢 的 若 有 蟲 在 蠕爬 著 。 旅長 神情 極其 嚴肅 , 只 點 著 頭 說 : 你們 比 來 的 時候 結實 成熟 多 了 ── 誰 沒有 熱血 ? 誰 願 做 牛馬 ? 我們 要 復仇 , 我們 要 喊 殺 ── 殺 ! 有 一點 什麼 東西 從 眼角 滑落 到 嘴角 。 遙遠 的 , 我 看見 飛奔 而 來 的 番仔 連長 , 跑 在 那 月台 上 , 那 熟悉 而 濃濁 的 山地 國語 緊追 著 火車尾 : 好好 保重 啊 , 保重 ── 他 縮 了 縮 脖子 , 要 回 寢室 了 , 天 該 亮 了 , 快 亮 了 吧 ? 寒意 更 濃 了 。 他 把 被子 整 個 掩蓋 了 頭 。 電扇 不 知 什麼 時候 停轉 了 , 蟲聲 也 寂寂 。 阿昆 寒涼 而 慘綠 的 蒼白 面龐 何時 竟 又 躍現 在 他 眼前 。 阿昆 那 充滿 震撼力 的 語調 像 「 投機 者 咖啡屋 」 裡 那 沉沉 的 Bass : 咚咚 。 咚咚 。 福特 訪匪 。 中南半島 淪陷 。 烽火 漫天 。 自救 的 烽火 已 燃遍 了 祖國 大地 。 火 便是 炙灼 的 太陽 , 口 噴 烈焰 焚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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