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 這 記 耳光恩 賜給 他 的 ， 那 他 就 成 了 大逆不道 之 徒 。 如果 村長 朝 哪 個 人 微笑 了 一下 ， 大家 就 會 異口同聲 地 說 ： 「 這 個 小伙子 多 幸福 啊 ！ 阿拔斯 村長 對 他 表示 滿意 了 。 」 可憐 的 農民 們 對 阿拔斯 村長 的 恭順 和 對 其 殘暴 的 畏懼 ， 不僅僅 是 因為 他 的 強大 和 他們 的 軟弱 ， 也 因為 他們 太 貧困 ， 他們 需要 村長 的 恩賜 。 農民 們 耕種 的 土地 和 居住 的 茅屋 ， 都 是 村長 的 財產 。 這些 財產 ， 都 是 村長 從 他 的 父親 和 爺爺 那裡 繼承下來 的 ， 就 好像 農民 們 從 他們 的 父輩 那裡 繼承 貧窮 和 苦難 一樣 。 農民 們 在 村長 的 監督 下 進行 耕耘 、 播種 、 收穫 。 他們 受苦 受 累 ， 流血 流汗 ， 但 得到 的 報酬 僅僅 是 填 不 滿 肚皮 的 一點點 穀糠 。 大多數 農民 在 漫長 的 冬天 還 沒有 結束 的 時候 就 斷 了 糧 。 他們 一 個 接 一 個 地 去 找 村長 ， 流 著 淚 ， 低聲下氣 地 向 他 哀求 央告 ， 求 他 借給 他們 一 個 第納爾 或 一 斗 小麥 。 阿拔斯 村長 總是 很 高興 地 滿足 他們 的 要求 。 因為 他 知道 ， 到 了 收穫 的 季節 ， 他 借出 的 一 個 第納爾 就 要 收回 兩 個 第納爾 ， 而 他 借出 的 一 斗 小麥 ， 就 要 變成 二 斗 了 。 就 這樣 ， 苦難 的 農民 們 對 阿拔斯 村長 負債 累累 ， 由於 他們 對 他 有所 需求 ， 因此 農民 們 都 由 他 來 擺布 ， 害怕 惹 他 生氣 ， 儘量 討 他 的 歡心 。 二 嚴冬 夾 著 狂風 、 捲 著 大雪 來到 了 。 田野 和 河谷 變 得 一 片 空曠 ， 只有 一些 烏鴉 在 光禿禿 的 樹 上 伸 著 脖子 呱呱 亂叫 。 農民 們 的 糧食 裝滿 了 阿拔斯 村長 家 的 穀倉 ， 他 家 中 的 酒罈 灌滿 了 葡萄 美酒 。 農民 們 再 也 沒有 什麼 事情 可 做 了 ， 於是 都 躲進 自家 的 茅屋 ， 圍坐 在 火 旁 ， 山南 海北 談 古論 今 ， 消磨 時光 。 十二月 結束 了 。 舊 的 一 年 像 垂危 的 老人 ， 在 灰濛濛 的 天空 中 ， 喘息 著 ， 呼出 了 生命 的 最後 幾 口 氣 。 午夜 降臨 了 ， 新 的 一 年 如 初生 的 嬰兒 ， 戴上 皇冠 ， 登上 了 生命 的 寶座 。 白晝 的 最後 一 縷 光線 消失 了 ， 田野 和 河谷 籠罩 在 一 片 黑暗 中 。 鵝毛 大雪 越 下 越 大 。 狂風 呼嘯 著 從 高山 衝向 窪地 ， 捲起 積雪 ， 填滿 河谷 。 在 這 可怕 的 風 雪 中 ， 樹木 嚇 得 打顫 ， 大地 也 瑟瑟 發抖 。 白日 的 積雪 和 黑夜 的 落雪 被 狂風 一起 捲起 ， 把 田野 、 廢墟 和 道路 變成 一 片 白茫茫 。 死神 時而 在 白雪 上 書寫 幾 行 模糊 的 字跡 ， 隨後 又 把 它 抹掉 。 散落 在 河谷 兩岸 的 村莊 被 雪霧 隔斷 了 ， 從 那 破爛 矮小 的 茅屋 草舍 的 窗戶 中 閃爍出 的 微弱 光亮 也 消失 了 。 農民 們 嚇 得 膽顫心驚 。 牲畜 蜷縮 在 圈欄 內 ， 狗 也 躲進 窩 裡 。 只有 狂風 在 洞穴 和 巖窟 間 咆哮 、 吶喊 ， 它 那 可怕 的 聲音 一會兒 衝出 山谷 ， 一會兒 又 闖下 高山 。 好像 衰老 殘舊 的 一 年 的 死亡 ， 已 激怒 了 大自然 ， 它 要 為 它 的 死亡 向 那些 躲藏 在 茅屋 中 的 生命 報復 ， 要 用 酷冷 和 嚴寒 向 他們 宣戰 。 就 在 這樣 一 個 恐怖 的 黑夜 裡 ， 在 這樣 惡劣 的 氣候 中 ， 有 一 個 二十二 歲 的 青年 走 在 從 基茲希婭 修道院 （ 註 1 ） 通向 阿拔斯 村長 村落 的 蜿蜒 曲折 的 山路 上 。 他 身體 的 各 個 關節 已 被 凍僵 ， 飢餓 和 恐懼 已 奪去 了 他 最後 一點兒 力量 。 他 黑色 的 衣服 上 落滿 了 白雪 ， 好像 大雪 在 凍死 他 之前 ， 要 給 他 穿上 殮衣 。 他 每 向 前 跨出 一 步 ， 狂風 都 把 他 吹回來 ， 好像 暴風雪 不 願 看見 他 邁進 活人 的 家門 。 崎嶇 的 山路 磕碰 著 他 的 雙腳 ， 使 他 跌倒 在 地 上 。 他 爬起來 ， 拚命 呼救 ， 但 他 的 嘴 被 寒冷 凍僵 了 ， 舌頭 也 不會 動 了 。 他 喊 不 出 聲音 。 他 無聲 地 站 在 那裡 ， 渾身 戰慄 ， 好像 是 一 名 在 極度 絕望 和 無比 悲憤 中 還 殘留 著 微弱 希望 的 勇士 ， 又 好像 是 一 隻 被 折斷 翅膀 ， 跌落 在 大 河 中 ， 被 奔騰 的 急浪 捲進 河流 深處 的 小鳥 。 青年 向 前 掙扎 ， 死神 追隨 著 他 。 最後 他 筋疲力盡 ， 連 血管 中 的 血液 也 凝固 了 ， 於是 一頭 栽倒 在 雪地 上 。 他 用盡 身 上 僅存 的 一點兒 力氣 ， 拚命 大喊 一 聲 。 這 是 恐懼 的 呼叫 ， 因為 他 已 面對面 地 看到 了 死神 的 魔影 ； 這 是 絕望 的 、 垂死 掙扎 的 呼叫 ， 因為 黑暗 折磨 著 他 ， 暴風雪 俘虜 了 他 ， 要 把 他 投入 萬丈深淵 ； 這 是 在 死亡 的 天地 中 渴望 生存 的 呼叫 。 三 就 在 這 個 村莊 北面 的 田野 裡 ， 有 一 所 孤零零 的 小 草棚 。 草棚 裡 住 著 一 位 叫 萊喜兒 的 婦女 和 她 十八 歲 的 女兒 瑪麗婭 。 萊喜兒 是 賽姆阿．拉米 的 遺孀 ， 他 在 五 年 前 被 人 殺死 在 曠野 裡 ， 至今 也 不 清楚 兇手 是 誰 。 萊喜兒 像 其他 貧苦 的 孤寡 女人 一樣 ， 為了 能 生存 下去 ， 不得不 辛勤 勞動 。 在 莊稼 收穫 的 季節 裡 ， 她 到 田 間 去 拾 人家 丟下 的 麥穗 。 在 秋天 ， 她 到 果園 去 撿 人家 不 要 的 果子 。 在 冬天 ， 她 紡紗 或 為 人 縫補 衣衫 ， 賺取 微薄 的 工錢 或 一點點 玉米 。 她 的 女兒 瑪麗婭 是 個 美麗 嫺靜 的 少女 ， 她 分擔 媽媽 的 勞苦 ， 協助 媽媽 料理 家務 。 就 在 我們 前面 描述 過 的 這 個 可怕 的 黑夜 裡 ， 萊喜兒 和 她 的 女兒 正 坐 在 火爐 旁 。 爐火 在 嚴寒 的 侵襲 下 已 失去 了 它 的 熱力 ， 火炭 周圍 結起 一 層 灰燼 。 在 她倆 的 頭 上方 ， 有 一 盞 小小 的 油燈 ， 在 黑暗 中 發 著 昏黃 微弱 的 光 。 這 光亮 ， 就 跟 祈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