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情 的 目光 望 著 他 ， 好像 她 要 用 自己 的 目光 給 他 瘦弱 的 身體 注入 熱能 和 力量 。 萊喜兒 拿來 兩 張 餅 ， 又 端來 滿滿 一 碟 蜂蜜 和 一 盤 乾果 。 她 坐 在 他 身旁 ， 就 像 母親 餵 自己 的 孩子 一樣 ， 一 小 口 一 小 口 地 餵 他 。 他 吃飽 了 ， 感到 有 了 一些 力氣 ， 就 在 毯子 上 坐 了 起來 。 玫瑰色 的 火光 映照 著 他 蠟黃 的 臉 ， 憂傷 的 雙眼 閃 著 光亮 。 他 搖 著 頭 ， 靜靜 地 說 ： 「 在 人類 的 心靈 中 ， 慈愛 和 殘暴 在 進行 著 搏鬥 ， 就 像 在 這 漆黑 的 夜空 中 ， 大自然 萬物 在 進行 著 搏鬥 一樣 。 但是 ， 慈愛 終 將 戰勝 殘暴 ， 因為 慈愛 是 屬於 上帝 的 。 當 黎明 到來 的 時候 ， 黑夜 的 恐怖 就 會 消逝 。 」 青年 沉默 了 一會兒 ， 接著 又 用 幾乎 聽 不 到 的 低微 聲音 說 ： 「 是 人類 的 手 ， 使 我 遭受 苦難 。 但 同樣 是 人類 的 手 ， 又 把 我 從 苦難 中 拯救出來 。 人類 是 多麼 殘忍 ， 又 是 多麼 仁慈 啊 ！ 」 萊喜兒 用 充滿 母性 慈愛 和 甜蜜 慰藉 的 聲音 問道 ： 「 孩子 ， 你 怎麼 敢 在 這樣 的 黑夜 裡 離開 修道院 呢 ？ 在 這樣 的 黑夜 裡 ， 連 豺狼 都 害怕 地 躲進 洞穴 ， 兀鷹 也 嚇 得 藏到 了 岩石 間 。 」 青年 閉上 了 眼睛 ， 好像 要 用 自己 的 眼瞼 ， 把 淚水 壓回 到 內心 深處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說 ： 「 狐狸 有 自己 的 窩 ， 天空 的 飛鳥 有 自己 的 巢 ， 而 人 ， 卻 沒有 一 塊 落腳 之 地 。 」 萊喜兒 說 ： 「 當 一 個 作家 要求 耶穌 帶 他 一起 走 時 ， 耶穌 就是 這樣 形容 過 他 自己 。 」 青年 回答 ： 「 在 這 充滿 謊言 、 虛偽 和 腐敗 的 時代 ， 誰 要 想 追求 精神 和 真理 ， 都 會 這樣 說 。 」 萊喜兒 沉默 了 ， 思索 著 他 話 中 的 意義 。 隨即 ， 有點兒 猶豫 地 問道 ： 「 可是 ， 修道院 中 有 許多 寬敞 的 房屋 。 它 的 倉庫 中 堆滿 了 黃金 和 白銀 ， 它 的 地窖 裡 裝滿 了 糧食 和 美酒 ， 它 的 畜圈 中 關滿 了 肥壯 的 牛 羊 。 是 什麼 事情 使得 你 拋棄 了 這 一切 ， 而 在 這樣 的 黑夜 裡 離開 修道院 呢 ？ 」 青年 嘆 了 口 氣 回答 ： 「 我 是 被迫 拋棄 這 一切 而 走出 修道院 的 。 」 萊喜兒 說 ： 「 修道院 中 的 修道士 ， 就 像 戰場 上 的 士兵 。 他們 對 長官 的 訓斥 要 洗耳恭聽 ， 對 長官 的 命令 要 立即 執行 。 我 聽說 ， 一 個 人 只有 當 他 的 意志 、 思想 、 愛好 及 心靈 上 的 一切 完全 被 剝奪 之後 ， 才 能 成為 修道士 。 但是 ， 一 個 好 的 長官 不會 要求 下級 做 超出 他們 能力 的 事情 。 那麼 ， 基茲希婭 修道院 院長 怎麼 會 讓 你 在 這樣 的 狂風 和 大雪 中 拿 生命 開玩笑 呢 ？ 」 青年 回答 ： 「 在 修道院 院長 看來 ， 一 個 人 ， 只有 在 他 失去 了 感覺 和 力量 ， 變成 一 個 盲從 的 啞巴 工具 後 ， 才 配做 一 名 修道士 。 至於 我 ， 所以 離開 修道院 ， 是 因為 我 還不是 一 個 盲從 的 工具 ， 而是 一 個 還 有 聽覺 和 視覺 的 人 。 」 萊喜兒 和 瑪麗婭 凝視 著 他 ， 好像 她倆 已 從 他 的 臉 上 發現 了 他 想 隱藏 的 祕密 。 停 了 片刻 ， 母親 奇怪 地 問 ： 「 難道 一 個 有 聽覺 和 視覺 的 人 會 在 這樣 有 眼 無法 看 、 有 耳 不能 聽 的 黑夜 裡 出來 嗎 ？ 」 青年 嘆 了 口 氣 ， 把 頭 垂到 胸 前 ， 用 深沉 的 聲音 說 ： 「 我 是 被 修道院 趕出來 的 。 」 萊喜兒 吃驚 地 說 ： 「 被 趕出來 的 ！ 」 瑪麗婭 也 嘆息 著 重複 這 句 話 。 青年 抬起 了 頭 。 他 後悔 把 事情 的 真相 告訴 了 母女倆 ， 害怕 她們 對 他 的 憐憫 會 變成 猜疑 和 鄙視 。 但是 ， 他 望 著 她們 ， 在 她們 的 眼 中 發現 的 是 同情 和 熱望 探求 真相 的 目光 。 於是 ， 他 用 壓抑 的 聲音 說 ： 「 是 的 ， 我 是 被 修道院 趕出來 的 。 因為 我 不能 用 自己 的 手 為 自己 挖掘 墳墓 ； 因為 我 的 心 已經 對 那些 欺騙 和 虛偽 的 東西 看 得 厭倦 了 ； 因為 我 的 良心 不 願 我 去 分享 那些 可憐 的 窮苦 人 的 錢財 ； 我 的 靈魂 拒絕 我 去 享受 從 愚昧 百姓 那裡 搜刮 來 的 民脂 民膏 。 我 被 趕 了 出來 ， 因為 我 的 肉體 在 那些 由 居住 在 茅草屋 中 的 人 所 建築 的 華麗 房舍 中 ， 再 也 尋找 不 到 安樂 ； 我 的 肚子 再 也 不能 接受 那 浸透 了 孤兒 和 寡婦 血淚 的 麵包 ； 我 的 舌頭 再 也 不能 為 院長 兜售 的 祈禱 而 活動 ， 他 把 這 種 祈禱 賣給 信徒 和 天真 的 人們 以 騙取 他們 的 錢財 。 我 像 一 個 骯髒 的 痲瘋病 患者 被 趕 了 出來 ， 因為 我 在 神父 和 修道士 們 的 耳 邊 反覆 朗讀 《 聖經 》 中 的 經文 。 正 是 這樣 的 《 聖經 》 才 使 他們 成 了 神父 和 修道士 。 」 青年 沉默 了 。 萊喜兒 和 瑪麗婭 看 著 他 ， 對 他 的 談話 感到 吃驚 。 她們 注視 著 他 俊美 而 憂傷 的 面龐 ， 不時 地 相互 交換 一下 目光 ， 好像 在 無聲 地 相互 探問 ： 是 什麼 奇異 的 原因 使 他 來到 她們 這裡 呢 ？ 最後 ， 好奇心 在 母親 心 裡 佔 了 上風 。 她 用 慈愛 的 目光 看 著 他 問道 ： 「 孩子 ， 你 的 父母 在 哪兒 ？ 他們 還 活 著 嗎 ？ 」 青年 痛苦 地 斷斷續續 地 回答 ： 「 我 沒有 父親 ， 沒有 母親 ， 沒有 姐妹 ， 也 沒有 家 。 」 萊喜兒 發出 了 一 聲 同情 的 長嘆 。 瑪麗婭 為了 不 讓 人 看到 她 憐憫 的 熱淚 ， 便 把 臉 轉向 牆壁 。 青年 望 著 母女倆 ， 好像 不幸 者 望 著 救星 。 他 的 心情 也 在 母女倆 溫柔 感情 影響 下 振作 起來 了 ， 好似 一 朵 岩石 間 的 鮮花 ， 當 黎明 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