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剛 過去 ， 夏熱 尚未 降臨 。 它 宛如 一 位 剛剛 在 溪水 中 洗浴 過 的 絕色 少女 ， 坐 在 小 溪 旁 ， 展露 玉體 ， 沐浴 陽光 。 四月 裡 的 一 天 ， 迎 著 醉人 的 惠風 和 動人 的 歡笑 ， 我 去 拜訪 一 位 離群索居 的 朋友 。 正當 我們 暢談 理想 ， 憧憬 未來 的 時候 ， 走進來 一 位 六十五 歲 氣宇不凡 的 老人 ， 儉樸 的 衣著 和 飽經 風霜 的 面容 顯示 了 他 的 威嚴 與 莊重 。 我 禮貌 地 站起來 ， 朋友 給 我 介紹 說 ： 「 這 位 是 法利斯‧法利斯 先生 。 」 接著 ， 又 很 客氣 地 把 我 介紹給 老人 。 我 同 老人 握 了 手 。 老人 盯住 我 看 了 片刻 ， 又 用 手指 撫摸 自己 高高 的 前額 ， 好像 在 回憶 一 件 過去 而 已經 遺忘 的 事情 ， 那 白雪 般 的 銀髮 ， 在 他 額 前 飄拂 。 隨後 ， 他 欣喜 而 慈祥 地 笑 了 ， 走近 我 說 ： 「 你 是 我 舊日 一 位 摯友 的 公子 ， 少年 時 我 和 你 父親 一直 形影相隨 。 見到 你 ， 我 真是 太 高興 了 ， 我 多麼 盼望 能 通過 你 與 你 父親 相會 。 」 聽 了 老人 的 話 ， 我 很 感動 ， 感到 有 一 種 無形 的 吸引力 ， 使 我 信賴 地 接近 他 。 就 好像 在 暴風雨 到來 之前 ， 鳥兒 的 本能 引導 牠 飛返 巢穴 。 坐下來 後 ， 老人 向 我們 介紹 他 與 我 父親 昔日 的 友誼 ， 追述 與 我 父親 一起 度過 的 青春 年華 ， 講述 過去 年代 裡 的 一些 事情 ， 這些 往事 ， 已 隨著 歲月 的 流逝 而 被 深 埋 在 老人 的 心 底 。 垂暮 之 年 的 老人 們 渴望 追憶 他們 的 青春 歲月 ， 就 像 漂泊 異鄉 的 遊子 渴望 回到 故鄉 。 他們 津津樂道 自己 少年 時代 的 故事 ， 就 像 詩人 喜歡 吟詠 自己 最 得意 的 詩篇 。 老人 們 的 精神 生活 ， 蜷縮 在 已 消失 的 過去 年代 的 角落 。 因為 當今 時代 在 前進 ， 對 他們 無暇 顧及 。 而 未來 ， 在 他們 的 眼 中 ， 已 帶上 死亡 的 色彩 ， 籠罩 著 墳墓 的 陰影 。 我們 進行 了 一 小時 愉快 的 交談 和 幸福 的 回憶 ， 時間 就 像 樹蔭 似的 在 草地 上 輕快 地 掠過 。 此後 ， 法利斯 老人 起身 告辭 。 當 我 走過去 向 他 道別 時 ， 他 用 右手 握住 我 的 手 ， 左手 按住 我 的 肩膀 說 ： 「 二十 年 沒 見到 令尊 大人 了 ， 為了 彌補 這 個 損失 ， 希望 你 常 來 看望 我 。 」 我 躬身致謝 ， 答應 對 父親 的 摯友 履行 義務 。 法利斯 辭別 後 ， 我 向 朋友 進一步 了 解 他 的 情況 ， 他 用 謹慎 的 語氣 對 我 說 ： 「 在 貝魯特 ， 我 不 知道 還 有 誰 能 與 他 相提並論 。 他 有 萬貫 家產 ， 但 樂善好施 。 而 他 的 這 種 美德 ， 又 使 他 聚斂 了 更多 的 財富 。 他 是 那些 來到 人世 上 ， 一生 中 沒有 傷害 別人 的 少數 人 中 的 一 個 。 但是 ， 這些 人 絕大多數 是 不幸 的 ， 常 受 別人 欺侮 。 因為 他們 不 懂得 玩弄 欺騙 手法 ， 而 只有 欺騙 ， 才 能 使 他們 免於 淪為 他人 陰謀 和 狡黠 的 犧牲品 … … 。 法利斯 有 個 獨生 女兒 ， 和 他 一起 居住 在 郊外 一 座 豪華 的 公館 裡 。 她 情操 高雅 ， 酷似 其 父 。 女人 中 ， 沒有 人 能 比 她 更 溫柔 、 更 美麗 。 她 的 下場 ， 也 將 是 不幸 的 ， 因為 她 父親 的 萬貫 家產 正 使 她 面臨 黑暗 可怕 的 無底 深淵 。 」 我 的 朋友 在 講完 最後 幾 句 話 時 ， 臉 上 露出 悲傷 與 遺憾 的 神情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他 接著 說 ： 「 法利斯 是 一 個 心地 善良 、 品德 高尚 的 老人 ， 但是 他 意志 脆弱 。 所以 ， 那些 狡詐 、 貪婪 的 傢伙 把 他 當成 瞎子 和 聾子 ， 任意 擺布 。 他 的 女兒 雖然 情操 高尚 、 意志 剛強 、 天賦 聰穎 ， 卻 恭順 地 服從 父親 懦弱 的 意志 ， 這 就 是 隱藏 在 父女倆 生活 背後 的 祕密 。 「 這 個 祕密 被 一 個 貪婪 、 虛偽 、 卑鄙 、 狡滑 的 傢伙 發現 了 ， 這 個 傢伙 就 是 大主教 。 大主教 在 《 新約 全 書 》 的 掩護 下 ， 幹 了 無數 見不得人 的 勾當 ， 卻 以 一 個 道貌岸然 的 正人君子 面孔 出現 在 人們 面前 。 在 這 個 多 宗教 、 多 教派 的 國家 裡 ， 他 是 一教 之 主 ， 人們 的 靈魂 和 肉體 都 畏懼 他 ， 向 他 頂禮 膜拜 ， 好像 羔羊 在 屠夫 面前 一樣 的 俯首帖耳 。 大主教 有 個 侄子 ， 淫蕩 與 邪惡 在 他 胸 中 歡騰 ， 如同 惡蠍 與 毒蛇 在 洞穴 和 沼澤 裡 翻滾 。 很 快 ， 大主教 就 要 身 披 宗教 外衣 ， 讓 他 的 侄兒 站 在 他 的 右側 ， 法利斯 的 女兒 站 在 他 的 左側 ， 舉起 他 罪惡 的 手 ， 把 結婚 的 花冠 戴 在 兩 個 人 的 頭 上 ， 用 迷信 說教 和 咒語 的 鎖鏈 ， 將 一 個 純潔 的 身軀 與 一 具 腐敗 的 殭屍 拴 在一起 ； 用 腐朽 的 律法 的 魔掌 ， 把 天 上 的 靈魂 與 地 上 的 泥土 結合 起來 ， 將 充滿 陽光 的 心臟 埋葬 在 黑暗 的 胸膛 。 這 就 是 我 現在 能夠 向 你 介紹 的 關於 法利斯 和 他 女兒 的 一切 。 不要 再 進一步 向 我 詢問 了 ， 因為 越 談論 不幸 ， 不幸 到來越 快 ， 正 如 越 畏懼 死亡 ， 死亡 降臨 越 快 一樣 。 」 朋友 轉 過 臉 去 ， 眺望 窗 外 的 天空 ， 似乎 想 從 太空 的 微粒 中 尋找出 白晝 與 黑暗 的 奧祕 。 這時 ， 我 站起身 來 ， 一 面 同 他 握手 道別 ， 一面 說 ： 「 為了 信守 諾言 和 尊重 法利斯 對 我 父親 的 友好 懷念 ， 明天 我 就 要 去 拜訪 他 。 」 霎時 ， 朋友 被 我 的 話 嚇呆 了 ， 他 神色 大變 ， 好像 我 這 短短 的 幾 句 話 ， 向 他 暗示 了 一 種 新奇 可怕 的 想法 。 接著 ， 他 用 一 種 奇異 的 目光 ── 友愛 、 憐憫 、 恐懼 的 目光 ── 久久 地 凝視 我 的 眼睛 ， 這 是 先知 的 目光 ， 他 在 人類 靈魂 的 深處 窺視到 他們 本身 尚未 覺察 的 訊息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