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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 長 更 捲 了 , 是 假 睫毛 , 青色 眼瞼皮 , 粉白 的 高鼻梁 。 「 只是 混飯 吃 , 哈哈 。 誤人子弟 呀 。 」 乾笑 兩 聲 , 低下 頭 , 耳際 響起 白依玲 身 上 那些 珠子 玎玎玲玲 琅琅 璫璫 。 「 幾 個 寶寶 了 ? 老師 。 」 她 掏出 一 支 Kent 的 薄荷菸 , 點燃 , 吸 一 口 , 抿 著 嘴 , 兩 道 青煙 從 她 那 俏挺 的 鼻翼 下 射出 , 夾 著 脂粉 , 逸散 在 一 桌 的 酒氣 裡 。 「 三 個 , 已經 三 個 了 。 」 他 把 空 杯 再 斟滿 酒 。 「 才 三 個 ? 像 您 這麼 優秀 的 人 , 根據 優生學 , 要 多 加油 哩 。 」 白依玲 有些 曖昧 地 尖笑 起來 , 笑聲 哆嗦 在 蓬蓬 的 青煙 裡 。 優秀 ? 哦 , 郭洋 有些 窘 , 端起 酒杯 一飲而盡 , 哈哈 , 優秀 ? 邪門 。 他 的 喉核 悸動 一下 , 也許 酒液 剛 流 經 那 喉核 吧 ? 辛辣 辛辣 地 。 「 不 陪 您 啦 , 老師 , 我 還 得到 別 桌 應酬 一下 , 喝完 酒 , 還 有 牌局 呢 , 真 受不了 。 」 她 用 纖纖 食指 彈 了 一下 菸蒂 , 媚 了 郭洋 一 眼 , 扭 著 軟腰 沒入 人群 中 。 郭洋 楞楞 地 看 著 那些 像 解體 蠶屍 的 菸蒂 , 死白死白 的 , 這兒 那兒 的 散成 一堆堆 , 十幾 年 都 不 曾 發作 的 舊 傷口 似乎 又 隱隱 作痛 了 。 他 想起 十幾 年 前 兩 位 女 老師 的 對白 , 白依玲 , 一 個 命運 與 他 相似 的 女孩 , 他 曾經 關懷 她 像 關懷 自己 一般 , 他 思索 著 。 此時 , 耳際 又 傳來 兩 個 女人 的 聊天 :── 你 瞧見 孫總 的 夫人 嗎 ? 相當 年輕 嘛 , 是 今天 來賓 中 最 搶 鏡頭 的 一 個 , 你 瞧瞧 , 嘖 , 嘖 。 ── 漂亮 是 頂 漂亮 , 可惜 她 才 初中 畢業 呢 。 ── 咳 , 那 有 什麼 關係 ? 這 年頭 , 女人 就 要 漂亮 , 全力 打扮 自己 , 釣 一 隻 金龜婿 , 一生 榮華富貴 吃用 不盡 , 還 有 什麼 可 追求 的 ? 像 我 嘛 , 堂堂 國立 大學 的 畢業生 , 結婚 快 十 年 了 , 天天 柴 米 油 鹽 , 連 房子 都 還是 租 的 , 只 怪 嫁錯 了 人 。 ── 是 嘛 , 像 孫 太太 , 唉 , 真 羨慕 死 了 , 聽說 她 當年 是 在 孫總 手下 當 一 名 打字員 , 才 初中 畢業 就 能 打 得 很 好 哩 。 後來 , 孫總 的 原配 夫人 死 於 肺癌 , 他 便 看中 了 現在 的 孫 太太 , 她 只 開 了 一 個 條件 給 孫總 : 只要 他 保證 負責 供給 她 底下 六 個 弟妹 唸完 大學 , 她 就 嫁 他 , 很 乾脆 。 ── 其實 何必 要 唸書 呢 ? 像 我 , 像 我 那 口子 , 都 是 戴 過 方 帽子 的 , 有 屁 用 ! 也 不 曉得 孫 太太 是 怎麼 想 的 。 這 年頭 啊 , 錢 , 錢 是 萬能 的 , 學士 、 碩士 、 博士 還不是 想 多 撈 些 錢 , 有 了 錢 , 快快樂樂 的 過 一 輩子 , 老 了 , 死 了 , 兩 腿 一 伸 , 就 這麼 回 事 。 ── 你 倒 看 得開 。 ── 可 不 是 。 笑 貧 不 笑 娼 是 這 個 時代 的 特色 , 一點 也 不 假 。 郭洋 不 想 再 聽 下去 , 兀自 夾 著 菜 , 把 桌 上 最後 一 杯 酒 飲盡 , 酒液 從 口角滴 流下來 , 滑到 那 件 昂貴 的 西裝 上 。 哦 , 他 連 打 兩 個 嗝 , 他 耳 畔 反覆 響 著 一 句 話 : 只要 你 保證 讓 我 弟妹 唸完 大學 , 我 就 嫁給 你 。 呃 , 很 乾脆 , 很 堅決 , 很 壯烈 , 可愛 如昔 的 女孩 , 呃 , 他 真的 有 八 分 醉意 了 , 歪歪斜斜 的 站 了 起來 , 忘 了 向 烏骨雞 告辭 , 一逕 蹌踉 地 走向 門 外 的 雪佛蘭 , 白色 的 雪佛蘭 靜靜 蹲 在 黑夜 中 無語 。 他 摸索 著 褲袋 的 車 鑰匙 , 掏出來 , 在 月光 下 , 那 隻 小 骷髏頭 揶揄 而 猙獰 的 朝 他 裂齒 而 笑 。 他 一頭 栽進 駕駛座 , 駕駛座 仍然 是 一 個 狹窄 不堪 的 空間 , 他 踩 了 油門 , 扭開 車燈 , 兩 道 光芒 直 逼 前方 , 彷彿 從 誰 的 鼻翼 下 冒出來 的 青煙 。 雪佛蘭 不 太 平穩 的 駛進 霓虹燈 睥睨 的 街道 , 他 早 忘 了 晚上 還 有 四十 人 的 家教班 在 等 他 上課 , 也 忘 了 證券行 裡 那些 隨著 股票 跌漲 而 驚恐 、 狂喜 的 嘴臉 , 他 果真 忘 得 一乾二淨 , 他 忽然 憶起 那 個 由 彩色 珠子 串成 的 紅衣 女孩 , 現在 存放 在 那兒 了 ? 喔 , 似乎 是 在 上 回 買 了 洋房 , 搬家 時 被 搬運 工人 打碎 了 , 他 還 清晰 的 記得 那些 晶潔 淘氣 的 珠子 滾散 一 地 , 到處 流竄 , 沾 著 一 地 的 塵埃 , 紅衣 女孩 和 葡萄 、 芒果 、 草莓 在 那 一瞬間 消失 得 無影無蹤 , 那 個 空鏡框 也 被 他 老婆 給 扔到 垃圾筒 了 。 一 手 扶 著 方向盤 , 一手 從 上衣 口袋 摸菸 , 他 感覺 血脈 裡 的 血液 蒸騰 著 , 血壓 驟升 著 , 目眩 頭暈 , 耳 畔 響起 白依玲 身 上 的 珠寶 的 撞擊聲 , 口 裡 卻 哼 著 一 首 老 歌 : 我 手 攀 著 石 上 的 青藤 , 玎玎玲玲 , 樹樁 扯破 了 我 的 衫袖 , 琅琅 璫璫 , 上面 果然 是 平坦 的 路 , 有 遮蔭 的 老 樹 , 睡醒 來 時 , 天 已 黑 了 , 路 已 行 不得了 , 努力 的 喊聲 也 滅 了 … … 。 玎玎 璫璫 。 他 迷迷糊糊 的 哼 著 變 了 調 的 曲子 , 把 八 分 酒意 也 傳染給 雪佛蘭 , 好 久 好 久 以前 , 烏骨雞 的 信 上 , 寫 了 一 串 英文 : 誰 也 不能 確定 災禍 、 失望 、 不 平和 屈辱 在 何時 會 無故 降臨 , 呃 , 呃 , 在 這 種 多變 的 命運 中 , 用 什麼 來 肯定 自己 ? 劍橋 的 艾德樓 , 飛翔 的 金鷹 , 戰袍 飄曳 的 西撒 , 西撒 老 矣 , 尚 能 戰否 ? 車子 輾壓 過 一 條 崎嶇不平 的 小 巷子 裡 , 發出 了 吱吱喳喳 的 磨擦聲 , 郭洋 用 手背 揉 了 揉 眼珠 , 有些 溼溼 涼涼 的 , 夜 深沉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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