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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 跑完全 馬 , 不如 就 沿著 這 條 路 往回 跑 吧 , 頂多 三 公里 左右 , 就 可以 看到 起跑線 。 阿石 以為 警察 在 開玩笑 , 但 警察 看起來 不 像是 開玩笑 的 樣子 , 於是 阿石 想 , 除了 跑回去 外 似乎 也 別 無 選擇 , 不如 就 跑回 起跑點 吧 。 阿石 一邊 肩 著 路跑 協會 指定 的 紅色 大 背包 , 沒 暖身 就 這樣 跑 了 起來 。 六點 四十五分 , 淡藍 的 天空 , 棉絮 般 的 白雲 , 感覺 今天 會 是 個 暖和 的 天氣 。 阿石 跑 在 跑道 上 , 四周 無 人 。 這 是 當然 的 , 路跑 七點 才 開始 , 誰 會 在 比賽 還 沒 開始 前 就 往 反方向 跑 呢 ? 那些 準時 搭上 接駁車 的 跑者 此刻 應該 正在 起點處 暖身 、 拉筋 , 或是 邊 做 暖身操 邊 和 朋友 聊天 ; 口 中 邊 呵出 白 煙 才 是 。 該 是 這樣 , 而 不 是 莫名其妙 地 在 跑道 上 朝 反方向 跑去 。 跑 著 跑 著 , 阿石 開始 暖和 了 起來 , 心 裡 也 跟著 輕鬆 了 起來 , 開始 感受 在 空盪盪 的 跑道 上 奔跑 時 風 吹撫 兩頰 的 片刻 , 能 這樣 獨自 佔用 跑道 好像 還 不賴 。 正當 這麼 想 時 , 正 前方 湧來 了 一 群 人 , 由 幾 輛 警用 摩托車 開路 , 後方 跟著 肯亞 選手 、 國際 選手 和 幾 名 台灣 選手 , 這些 人 可是 全 馬 前 幾 名 的 選手 哪 , 沒想到 竟 以 這 種 奇妙 的 方式 見到 他們 , 阿石 興奮 了 起來 。 漸漸 地 , 後方 的 選手 愈來愈 多 , 像 大 批 遷徙 動物 那樣 朝著 阿石 跑來 , 阿石 只得 靠 右 跑 。 每 個 迎 向 阿石 跑來 的 跑者 有的 瞪大 眼睛 , 有的 皺眉 , 有的 露出 看到 駱馬 或 白 獅子 那樣 奇異 的 表情 , 他們 不 懂 阿石 到底 在 幹什麼 , 朝 反 方向 跑 ? 阿石 , 這 個 睡 過 頭 又 錯過 火車 和 接駁車 的 傢伙 , 是 跑道 上 唯一 朝著 起點 跑 的 人 。 大家 朝向 終點 跑去 , 目標 明確 , 無論 是 九 公里 、 二十一 公里 還是 四十二 公里 , 所有 跑者 奔向 終點 , 無 一 例外 。 阿石 當然 也 要 朝 終點 跑去 , 只是 在 此 之前 , 他 得 先 跑回 起點 。 他 得 先 跑回 起點 , 一向 如此 。 讓 我們 也 沿著 阿石 的 生命 簡史 往回 跑 , 回到 他 二十 歲 的 那 年 。 那 年 , 阿石 的 生命 有 了 很 大 的 轉變 , 用 誇張 一點 的 說法 可以 說 那 一 年 的 一 個 決定 , 徹底 改變 了 他 的 生命 , 可能 也 稍微 影響 了 別人 的 生命 。 說 得 更 正確 一點 , 不僅 是 人 , 可能 是 很多 生命 , 細小 的 生命 , 你 以為 微不足道 的 生命 。 那 年 他 決定 自行車 環島 。 不 像 今日 環島 已 成 風潮 , 十六 年 前 以 自行車 環島 的 人 還 不 太多 。 回想 起來 , 蘇澳 那 一 段 持續 上坡 的 路 讓 他 騎 得 雙腿 痠疼 不已 , 那時 他 才 真正 意識到 自己 真的 有 雙腿 這 回 事 , 不需 他人 提醒 , 他 持續 不斷 抽動 的 腿肌 向 他 確認 了 這 件 事 。 此外 , 他 的 腿 也 在 第一 次 全程 馬拉松 約 三十 公里 處 宣示 了 身體 的 存在 : 從來 沒有 這麼 疲累 、 痛苦 , 那 一 次 的 全 馬 讓 他 開始 思索 身體 到底 是 什麼 , 那 石化 的 、 堅硬 的 、 痛苦 的 身體 像 前世 的 業 或 孽 那般 緊緊 咬住 他 的 筋脈 , 是 他 未曾 認識 過 的 痛 , 痛 極其 強烈 而 難以 忽略 , 脅迫 著 他 , 強壓 著 他 , 逼視 著 他 。 即便 痛 得 不能 忍受 , 阿石 仍 硬著頭皮 往 前 跑 ; 即使 痛 , 也 要 奮力 地 踩 著 自行車 踏板 , 繼續 往 更 陡 的 上坡 前進 。 然而 , 正 因為 痛 , 讓 他 從 生命 的 慣性 模式 倒回去 跑 , 從 理所當然 的 、 習以為常 的 現世 運轉 中 朝向 起點 往回 跑 。 環島 之前 , 他 曾 不意 在 網路 上 看到 動物 被 宰殺 的 影像 紀錄 , 動物 斷氣 之前 所 經受 的 磨折 令 人 難以 想像 : 臭氣 沖天 且 永 不見天日 的 養殖場 。 宰殺 前 先 以 繩 、 以 棒 、 以 棍 、 以 種種 慘無 人道 的 方式 重擊 、 虐待 。 千刀萬剮 , 血流成 河 , 哀鴻 遍野 , 尖銳 而 痛苦 的 嚎叫 。 種種 文字 都 無法 準確 地 描畫 那 煉獄 般 的 場景 , 在 那 集體 屠殺 的 血腥 過程 裡 , 人類 像 極了 獄卒 , 像 極了 魔鬼 。 是 的 , 那 不 是 監獄 是 什麼 , 那 不 是 地獄 會 是 什麼 , 那 還 可能 是 什麼 。 阿石 掩 著 嘴 看 網站 上 屠 牛 宰 羊 殺 豬 的 畫面 , 胃 裡 翻湧 著 陣陣 酸液 , 眼淚 不 聽 使喚 地 往 下 流 , 他 知道 , 原來 他 吃 的 肉 是 這樣 來 的 , 即使 眼前 被 黑 胡椒 蘑菇醬 浸漬 通透 的 牛排 正 散發 著 誘人 的 香氣 , 但 只要 用 刀叉 劃開 肉排 , 裡頭 的 每 一 吋 肌肉 , 那 鮮嫩 彈牙 的 肌肉 竟是 這樣 來 的 , 歷經 痛苦 、 虐待 、 宰殺 、 死亡 而 來 , 天哪 , 這些 肉 的 來源 竟 如此 驚心動魄 。 無論 加 了 多少 調味料 , 桌 上 的 那 塊 肉 曾 是 個 生命 , 會 呼吸 , 餓 了 想 吃 , 倦 了 想 睡 , 跟 他 一樣 。 於是 , 他 開始 盡可能 地 吃 蔬菜 水果 或 肉邊菜 , 然而 實施 得 不 夠 徹底 , 因為 他 最 喜歡 的 食物 是 排骨飯 , 噴香 酥脆 的 排骨 總 令 他 無法 招架 , 偶爾 , 他 還是 禁不住 誘惑 買 了 排骨飯 。 買 了 飯 , 便當 的 溫熱 和 重量 讓 他 嘆 了 一 口 氣 , 原來 還是 無法 割捨 排骨 滋味 。 然而 , 二十 歲 的 自行車 環島 讓 阿石 想 了 很多 , 沿途 上 那些 被 撞死 的 小 動物 彷彿 隱喻 , 無論 白晝 或 深夜 , 動物 死屍 發出 曖曖 幽光 , 意味深長 的 回眸 。 意味深長 的 暗示 當然 不僅 於 此 , 花東 路段 , 路 窄 崖 深 , 不時 要 與 車 爭道 , 某 次 阿石 瞥見 路 旁 一 塊 大 石 還是 紀念碑 上 刻 著 ﹁ 人定勝天 ﹂ 幾 個 大字 , 往 下 騎 了 沒 多久 , 卻 又 在 路 旁 撞見 ﹁ 小心 落石 ﹂ 的 警示牌 , 當時 天 漸漸 暗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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