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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四 總是 這樣 , 就 坐 著 , 思索 著 , 想像 著 。 眼神 呆滯 , 嘴巴 微 張 , 不自覺 還 會 抖 起 腳 來 , 一頭 亂生 亂長 沒 規矩 的 短髮 跟著 躁動 , 滿 身 的 青春 騷擾 和 熱氣 無 出口 , 悶著 悶 著 彷彿 一 鍋 煲湯 , 熟 得 快 , 但 要 讓 熱度 浸入 骨 中 , 則 還 有得 熬 。 他 皺起 眉 。 他 想 他 這 時候 為了 戲劇性 , 也 該 皺起 眉 了 。 如果 這 是 一 個 開始 , 那 對 阿嬤 來 說 又 如何 呢 ? 她 都 已經 那麼 老 了 , 人生 還 能 有 幾 次 開始 ? 怕 是 一 個 故事 都 還 沒 高潮 , 人 就 過去 了 。 如果 主角 在 戲 開始 還 沒 多久 就 死 了 , 那 戲 還 怎麼 演 下去 。 所以 是 結束 了 。 阿嬤 在 這 淹 了 大水 的 一樓 家 中 客廳 , 坐 在 她 愛 坐 的 藤椅 上 , 雙腳 認命 踩 在 水 裡 像 泡 著 足湯 。 小四 看 著 她 , 身後 的 牆 上 掛 的 是 阿公 的 黑白 遺照 , 那麼 帥 , 那麼 無情 , 丟下 老婆 和 一 整 個 家庭 , 就 死去 。 死去 的 人 總是 輕鬆 , 好像 離去 的 人 再 怎麼樣 都 比 留下 的 人 瀟灑 。 關於 這 事 , 看 小四 和 阿嬤 最 清楚 。 留在 這裡 被 水 包圍 , 動彈不動 。 既 不 輕鬆 , 更 不 瀟灑 。 而且 這 水 還 真 髒 , 泡久 了 感覺 要 生病 。 但 她 早 不 在乎 。 她 看 著 坐 自己 對面 的 孫子 , 看 不 出 哪裡 像 自己 。 有時 她 會 懷疑 , 這 孫子 的 父親 和 自己 一點 關係 也 沒有 , 一手 生養 長大 是 真 的 , 但 沒有 關係 。 只 是 偶爾 還 會 想起 生產 時 的 陣痛 。 第二 胎 了 , 別人 都 說 一 胎 要 不 痛 過 一 胎 , 大概 忍痛 的 能力 是 能 鍛鍊 的 果真 沒 錯 。 但 還是 真 痛 , 一 陣 又 一 陣 接力 著來 , 孩子 卻 不肯 離開 像是 手 還 抓著 裡面 的 什麼 一樣 , 緊緊 抓著 , 扭 、 絞 , 不 放 。 她 大叫 , 不管 了 這 次 生完 不 生 了 , 死 也 不 生 了 , 如果 能 活下來 。 且 這 痛 又 不 像 自己 活該 , 倒 像 替 誰 受 著 。 如果 決定 了 懷孕 的 當下 , 對方 想 的 是 其他 人 , 那麼 這 孩子 還 能 算是 自己 的 嗎 ? 或許 這 該 要 寫成 一 個 關於 回憶 的 故事 。 從 這 一 刻 開始 回想 , 水光 波紋 泛開 , 畫面 遂 溶出 , 然後 進入 另 一 個 時空 當中 。 好爛 。 小四 決定 放棄 。 都 什麼 時候 了 , 還 在 想 寫 小說 的 事 ? 誰 說 過 要 當 讀者 了 拜託 好不 好 想想 阿痞 說 的 話 吧 。 — — 阿痞 撕掉 男孩 的 日記本 往 他 臉 上 就 是 一 扔 : 「 小說家 ? 字 寫 這麼 醜 還 想 當 小說家 ? 」 聽 了 這 話 , 男孩 忽然 衝上去 一 陣 亂拳 , 卻 被 阿痞 的 流氓 小弟 嘍囉 們 架開 … … 故事 開始 。 什麼 東西 ? 小人物 對抗 校園 惡霸 的 青春劇 ? 更 爛 。 這 次 真的 要 放棄 了 。 窗 外 沒有 天空 , 被 隔 著 窄窄 巷子 面對面 而 立 的 相同 格局 老公寓 全部 擋住 。 不管 陰雨 或 大晴 , 這 屋子 注定 是 看 不 見 天空 的 命運 , 說 難聽點 是 壓迫 , 要命 一點 樂觀 的 話 就 是 天 塌下來 也 有 別人 先 頂 著 。 大水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才 會 退去 , 小四 心想 。 不管 是 開始 還 結局 了 。 二 悶熱 的 盛夏 , 七月 半 鬼門 剛 開 , 小四 放暑假 閒 著 沒 事 幹 , 便 打電話 叫 阿痞 來 接 他 , 一起 去 租 書店 租 漫畫 , 然後 到 阿痞 家 鬼混 。 一 開始 還 以為 阿痞 的 爸 媽 應該 都 在 上班 , 後來 才 想起來 是 假日 , 賴活 的 假日 , 廢 人們 尤其 彰顯出 有 多 廢 的 假日 。 小四 在 房間 裡 以 充滿 怨念 的 低聲 說 : 「 你 幹嘛 不 說 你 爸 媽 在 家 啦 。 」 「 誰 會 知道 你 竟然 連 今天 星期幾 都 不 知道 。 」 「 活膩 了 就 是 這樣 。 」 沒辦法 , 兩 個 人 只好 窩在 房 裡 看 漫畫 , 看到 眼睛 快 瞎掉 、 身體 快 發霉 。 中午 過後 沒 多久 , 阿痞媽 敲門 進來 , 看到 這 景象 , 露出 一瞬間 幾乎 難以 察覺 的 鄙視 眼神 , 大約 心 裡 在 想 , 兒子 這 同學 怎麼 一天到晚 往 我們 家 跑 ? 父母 不 管 , 孩子 自己 也 該 有點 自覺 不 是 嗎 ? 卻 見 阿痞 露出 不耐 眼神 說 : 「 是 不會 敲門 喔 ! 」 惹得 她 也 有點 火 , 只好 直接 丟下 一 句 : 「 出來 幫忙 燒 紙錢 啦 ! 」 然後 把 門 用力 甩上 , 離開 。 尷尬 。 「 你 媽 真的 討厭 我 。 」 小四 說 。 「 誰 不 討厭 你 了 ? 」 兩 人 在 房 裡 說完 這 兩 句 , 才 打算 接著 相應不理 , 客廳 就 傳來 正 看 著 電視 新聞 的 阿痞爸 喊 : 「 周忠祥 , 快 去 幫 你 媽 ! 」 這下 終於 放下 手 中 漫畫 , 從 房間 裡 走出去 。 小四 向 阿痞爸 略微 點 個 頭 致意 , 阿痞爸 對 阿痞 說 : 「 同學 來 家 裡 玩 還 叫 人家 去 幫忙 燒 紙錢 , 你 也 差不多 一點 。 」 「 聽到 沒 , 你 也 差不多 一點 , 跟 屁蟲 ! 」 阿痞 說 。 電視 新聞 正 播 著 強烈 颱風 的 預測 路徑 , 女 主播 的 播報聲 永遠 唯恐 天下 不 亂 。 爬上 頂樓 , 只 見 阿痞媽 正 熟練 地 拆 著 冥紙 , 手指 像 數 真鈔 一樣 靈活 , 一 把 一 把 將 冥紙 餵進 爐 裡 , 反覆 把 火 養 大 養壯 , 臉 上 的 表情 則 漸 趨 冷漠 。 阿痞 先 走過去 , 小四 則 小心 地 跟 在 後頭 , 因為 右手 還 打 著 石膏 , 要 幫忙 也 實在 很 難 , 最後 倒 有點 像是 太 無聊 , 硬是 來 湊熱鬧 般 , 就 站 在 兩三 步 之外 的 距離 , 看 著 他們 母子倆 在 那邊 相視 無語 , 或 說 是 因為 他 站 在 一 旁 看 才 相視 無語 。 阿痞 , 明明白白 遺傳 了 痞 媽 一 臉 秀淨 、 淡定 的 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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