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 了 ， 她 才 讓 我 看 。 」 「 她 從 哪裡 來 的 ？ 」 「 被 大水 沖來 的 。 她 是 阿嬤 的 阿公 在 外面 偷養 的 女人 。 有 一 次 淹 大水 ， 阿嬤 的 阿公 就此 失蹤 ， 應該 是 被 淹死 ， 屍體 不 知道 漂到 哪 去 了 。 這 個 女人 的 屍體 ， 則 漂到 我們 家 來 。 之後 每 次 下雨 ， 她 就 在 房子 外面 等 著 。 如果 沒 下雨 ， 大 白天 ， 她 就 跟 我們 一起 坐 在 走廊 上 看 風景 。 那 時候 阿嬤 我 還 是 個 小孩子 啊 ， 都 是 好 久 好 久 以前 的 事 了 。 後來 我們 搬家 ， 她 也 跟 我們 一起 搬 。 只要 一 下雨 ， 我 就 隔 著 窗戶 看 她 ， 陪 她 一起 等 ， 等 我 的 阿公 回來 … … 」 「 然後 呢 ？ 」 「 沒有 然後 了 。 」 「 沒有 了 ？ 」 「 對 。 」 「 為什麼 ？ 」 「 因為 故事 沒 再 被 繼續 寫下去 。 」 「 故事 是 誰 寫 的 ？ 」 「 老天爺 。 」 「 老天爺 是 什麼 ？ 」 「 就是 寫 故事 來 玩 的 人 ， 像 小說家 一樣 。 」 「 小說家 ？ 」 「 對 。 決定 故事 要 從 這裡 開始 ， 還是 就此 結束 的 人 … … 」 「 小說家 … … 」 小四 傻傻 複誦 ， 隱約 覺得 那 是 種 神奇 的 職業 ， 或者 能力 。 當然 ， 他 對 職業 、 能力 這 一切 名詞 ， 都 沒有 完整 概念 ， 但 有關 權力 的 感受 ， 一 種 能 改變 故事 或 說 人生 走向 的 權力 的 感受 ， 一 個 六 、 七 歲 大 的 孩子 顯然 已經 懂得 夠多 。 自從 聽 過 這 個 故事 ， 小四 就 開始 莫名 害怕 關於 窗 外 的 一切 動靜 ， 若 剛好 又 下雨 ， 那 就 更 駭人 了 。 小四 覺得 ， 再 沒有 比 聽 著 雨滴 淅瀝 一 整 晚 ， 更 令 人 毛骨悚然 的 事情 了 。 所以 一 到 可以 和 朋友 在 外頭 混上 一 整 晚 不 回家 的 年紀 — — 大約 就是 升上 高中 之後 。 小四 也 沒 想 過 這 一 天 會 這麼 快 到來 — — 他 就 很少 讓 自己 在 家 裡 失眠 地 度過 漫漫 長夜 。 原因 無 他 ， 其實 就 是 怕 鬼 。 怕 那 隻 還 跟著 他們 家 到處 落地生根 的 女人 ， 會 在 他 睡到 一半 翻身 時 忽然 現身 眼前 ， 把 他 嚇 得 魂飛魄散 。 雖然 小四 心 裡 也 清楚 ， 這 其實 很 可能 只 是 阿嬤 隨口 編出來 嚇 小孩 用 的 ， 但 偏偏 自己 就 是 相信 ， 而 相信 本身 就 是 最 強大 的 力量 ， 把 他 困在 思想 的 牢 中 。 於是 ， 小四 又 用 另 一 個 角度 說服 自己 ， 對 自己 說 ， 我 和 她 無冤無仇 、 素未謀面 … … 可是 腦子 一 轉 又 打 了 結 ， 心 裡 不禁 又 想 ， 天曉得 她 已經 在 自己 身旁 觀察 多久 了 ？ 阿嬤 不 總是 說 ， 這 女鬼 很 寂寞 ， 常常 問 阿嬤 可不可以 找 小四 玩 ？ 小四 聽 了 又 躲 在 棉被 裡 直 搖頭 ， 拜託 阿嬤 把 她 趕走 。 阿嬤 說 ： 「 能 趕走 的 東西 ， 怎麼 會 糾纏 到 現在 ？ 」 這 句 話 似乎 也 正好 驗證 了 小四 的 心魔 。 然而 他 的 心魔 ， 有 一 天 卻 意外 得到 驗證 。 那 是 在 很 久 很 久 以後 ， 小四 小學 六年級 時 ， 某 晚 在 房間 裡 輾轉 反側 睡 不 著 ， 隔 著 門板 偷聽 客廳 裡 大人 們 酒足飯飽 後 的 笑談 ， 才 得知 原來 那 女鬼 根本 不 是 什麼 阿嬤 的 阿公 的 情婦 。 那 個 阿嬤 口 中 的 阿公 ， 其實 根本 不 是 她 的 阿公 ， 而是 小四 的 阿公 。 而 漂進 家 裡 來 的 女人 屍體 ， 其實 就 是 小四 阿公 外面 的 女人 … … 他 想起 阿嬤 從小 就 愛 和 他 玩 的 一 種 遊戲 。 由 阿嬤 出題 ， 小四 回答 。 先 是 是非題 ， 開始 ， 或者 結束 。 「 一 顆 棒球 從 遠方 飛過來 砸破 了 玻璃窗 。 」 「 結束 。 」 然後 是 申論題 。 「 怎麼 結束 的 ？ 」 「 窗子 裡 的 人 嚇 了 一 大 跳 ， 追出去 ， 卻 找 不 到 任何 人 。 覺得 很 奇怪 又 走回 家 裡 ， 發現 連 那 顆 棒球 也 不見了 。 」 「 這樣 怎麼 算 結束 ？ 」 「 他 醒過來 ， 就 是 夢 的 結束 。 」 「 你 這 是 作弊 。 」 「 因為 我 不會 。 」 「 你 在 學校 考試 不會 寫 也 都 作弊 ？ 」 「 那 重來 。 玻璃窗 被 砸破 ， 故事 開始 。 」 「 怎麼 開始 ？ 」 「 屋子 裡面 的 人 被 碎掉 的 玻璃 割到 ， 一直 流血 ， 死掉 了 。 」 「 人 死掉 了 怎麼 能 算 開始 ？ 」 是 啊 ， 人 死掉 了 怎麼 能 算 開始 ？ 然而 那 糾纏 了 阿嬤 一輩子 的 故事 ， 卻 是 從 愛人 和 情敵 一起 溺斃 在 一 場 大水 裡 後 ， 才 算 有 了 正式 的 開端 。 六 沒有 人 知道 ， 原來 小 易家 的 房子 是 如此 之 大 ， 完全 的 豪宅 規格 。 慶生會 上 ， 小易 的 媽媽 叫 了 外燴 ， 菜色 之 豐盛 簡直 令 人 咋舌 ， 極盡 奢華 之 能事 。 小易 媽媽 滿 場 幾乎 要 令 人 為 她 感到 難堪 地 殷勤 招呼 同學 們 ， 一下子 說來 切 蛋糕 囉 ， 切完 蛋糕 後 卻 又 一口 不 碰 ， 和 小易 一樣 ， 完全 對 那些 炸雞 牛 柳 鮮 蝦 羊排 視而不見 ， 大概 是 想 等 所有人 離開 之後 ， 再 一起 趴 在 花園 的 草地 上 吃草 ？ 是 的 ， 小易 有 一 個 花園 。 在 許多 小四 完全 不 認識 的 植物 花卉 之間 ， 小易 整 個 下午 都 耗 在 一 個 水池 邊 ， 恍若 身旁 無 人 ， 也 不管 這 聚會 根本 是 為了 他 生日 才 舉辦 的 。 林貞均 走到 他 身邊 ， 問 他 那些 是 什麼 這些 又 是 什麼 ？ 小易 見招 拆招 回答 ， 沒有 多餘 的 情緒 或 描述 ， 像是非 要 林貞 均 不 死心 地 一 問 再 問 ， 他 才 甘心 再 多 招認 一些 。 看到 這裡 ， 小四 差點 就 壓抑 不 住 那 種 想要 過去 欺負 小易 的 衝動 ， 很 想 隨便 在 他 的 花園 裡 摘 點 什麼 硬 塞進 他 的 嘴 裡 。 吃 啊 ！ 你 給 我 吃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