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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, 我 總 對 別 著 全 馬 號碼布 的 狗兒 行 注目禮 , 當 這些 狗兒 隨 主人 通過 終點 , 總 能 贏得 掌聲 。 忠實 跟隨 主人 完跑 的 狗兒 的確 優雅 穩健 , 牠們 的 眼神 裡 有 堅實 的 脈動 , 不 浮躁 , 不 追逐 , 不 離 , 不 棄 , 始終 和 主人 維持 適度 距離 , 作為 主人 最 好 的 後盾 , 協助 主人 完成 自己 的 路程 。 是 這樣 懂事 的 狗兒 。 又 如 有些 跑者 的 裝扮 和 穿著 令 人 莞爾 , 令 人 目不轉睛 。 即使 每 次 馬拉松 的 主辦 單位 都 會 發送 統一 的 T 恤 , 但 跑者 多半 還是 慣穿 自己 的 , 記得 有 一 年 的 富邦 馬拉松 , 一 位 跑者 身 著 蜘蛛人裝 , 讓 人 頓時 以為 闖進 了 片場 。 另外 有 位 征戰 無數 的 資深 男性 跑者 , 總 套 著 一 件 藍色 背心 , 胸部 的 地方 裁 了 兩 只 小 圓洞 , 露出 乳頭 , 原來 是 跑 全 馬 的 四 、 五 個 鐘頭 內 , 乳頭 不斷 和 上衣 內裡 過度 摩擦 , 若 無 事先 擦 乳液 , 可能 會 破皮 流血 。 S Y 的 第一 場 馬拉松 便是 如此 , 由於 毫無 概念 , 結果 完跑 時 一 個 跑者 前來 提醒 , S Y 低頭 一 看 , 果然 上衣 胸 前 留下 了 兩 行 淡淡 的 血水 印子 。 有時 , 跑者 在 背後 貼 了 傳達 理念 或 充滿 童趣 的 隻字 片語 。 二○一一年 的 古都 馬拉松 , 一 位 日本籍 的 跑者 背後 貼 著 一 小 塊 布條 , 上頭 寫 著 ﹁ 我 愛 台灣 ﹂ , 後頭 緊跟 著 幾 個 小 字 ﹁ 日本人 ﹂ , 念起來 就 是 ﹁ 我 愛 台灣 的 日本人 ﹂ 。 待 他 跑回 終點 , 定睛 一 瞧 , 才 發現 在 ﹁ 我 愛 台灣 ﹂ 的 後面 寫 著 更 細小 的 字 : 小姐 。 因此 整 句 話 便是 : ﹁ 我 ︵ 是 個 ︶ 愛 台灣 小姐 的 日本人 ﹂ 。 這 個 愛 台灣 小姐 的 日本人 穿著 一 襲 米白色 和服 , 腦 後 紮 了 個 髮髻 , 十足 的 日式 。 此外 , 他 還 赤腳 跑 , 速度 頗 快 , 不到 四 小時 便 跑回 終點 。 這 次 跑 國道 馬拉松 前 十 天 , 日本 東北 發生 了 海嘯 及 規模 九 級 的 大 地震 , 當地 居民 籠罩 在 輻射塵 的 惘惘 威脅 下 , 這 位 日本 跑者 便 在 背 上 披 了 一 面 日本 國旗 , 上頭 寫滿 了 朋友 對 日本 苦難 的 祈福 祝禱 , 當 他 迎面 跑來 , 我 一眼 就 看到 他 堅定 的 眼神 和 步伐 。 全 是 風景 。 又 如 視障 跑者 及 協助 者 彼此 以 一 小 截 粗 白繩 相繫 雙手 , 命運 的 繩 , 於 陽光 俯照 下 散發 白 光 , 像 一 則 隱喻 。 有時 , 這 截 白繩 出現 在 夫妻 跑者 的 雙手 間 , 即使 我們 知道 愛情 與 婚姻 是 一 條 太過 漫長 的 路 , 途中 有 太多 粗礫 與 塵沙 , 需要 彼此 扶持 、 相互 協助 , 但 我們 善於 遺忘 , 因此 鮮明 的 白繩 具體化 了 承諾 , 它 說 : 即使 小石子 鑽入 鞋底 , 飛沙 吹進 眼角 , 身體 烈烈 作 疼 , 有 一 截 繩索 , 有 一 個 人 , 一 雙 緊繃 的 腿 , 和 你 跑 在 同 一 條 路 上 , 承受 著 相仿 的 苦難 。 即使 那 繩 、 那 人 無助於 減少 疼痛 , 但 皆 是 象徵性 的 浮木 : 那 繩 是 浮木 , 那 人 是 浮木 , 那 腿 是 浮木 。 他 ︵ 她 ︶ 悄聲 說 , 我 在 , 你 別 怕 , 我 在 。 當 惡水 即將 來襲 , 苦痛 將要 滅頂 , 女士 與 先生 們 , 請 準備好 你 的 浮木 , 抓緊 你 的 浮木 , 往 前 , 往 前 。 ︵ 畢竟 你 也 只 能 往 前 。 ︶ 2 .
多半 時刻 , 繩子 的 另 一 端繫 的 不見得 是 另 一 個 人 , 不 是 協助 者 , 也 不 是 丈夫 妻子 , 而是 自己 , 自己 的 影子 。 無須 具體 可 見 的 繩索 , 我 恆常 與 自身 綁 在一塊 。 隨著 身體 的 疼痛感 與 不適感 逐漸 加劇 , 我 開始 無心 觀看 周遭 的 景 和 其餘 跑者 。 當 氣力 幾乎 耗損 殆盡 , 甚至 無端 對 景 和 人 惱 了 起來 , 只 因 那些 人 與 景 太過 滿溢 , 太過 枝蔓 , 太 令 人 分心 , 太 磨損 氣力 。 此時 , 日頭 升起 , 不 像 先前 那般 還 紅 得 淘氣 , 陽光 熾烈 , 將 我 的 影子 烙 在 前方 公路 上 。 收回 目光 , 注視 映 在 路 上 的 倒影 。 愈 是 長久 專注 地 凝視 影子 , 愈 覺 那 是 奇妙 的 存在 — 既是 自己 , 又 不 是 自己 ; 既 不 是 自己 , 卻 又 是 自己 — 在 陽光 照 不 到 的 所在 , 影子 消失 無蹤 , 待 陽光 乍現 又 立即 現身 , 既 遠離 自己 , 又 貼近 自己 , 是 我 的 延伸 , 也 是 我 本身 。 影子 , 成 了 我 聚焦 之 處 , 是 我 的 友伴 , 忠實 在 前方 和 我 跑 著 同樣 的 路程 。 我 的 第一 個 半程 馬拉松 的 最後 七 公里 , 便是 在 凝望 自己 的 影子 下 跑完 , 眼 裡 心 裡 所 能 容納 的 全 是 那樣 的 輪廓 , 純粹 而 簡明 的 輪廓 , 無暇 也 無法 顧及 其餘 , 彷彿 整 個 瞬息萬變 的 世界 終究 比不上 安靜 的 影子 。 當時 , 我 只 能 觀察 努力 調息 的 自己 , 雙腿 發顫 的 自己 , 全身 開始 擂鼓 般 作 疼 的 自己 。 我 聽見 自己 誇張 的 呼吸聲 。 此刻 的 我 無法 處理 太過 複雜 、 難以 歸納 的 物事 , 所有 紛雜 的 妄想 與 假設 都 會 形成 難以 承受 的 負擔 。 所有 我 能 做 的 不過 是 長久 注視 被 陽光 刨淨 的 我 , 如此 而已 。 正 如 村上春樹 所 言 , 好逸惡勞 的 雙腿 肌肉 正 敲桌 摔盤 抗議 , 我 得 讓 他們 分心 , 轉移 憤怒 。 不過 , 他們 的 憤怒 過於 尖銳 , 我 得 換 一 種 方式 來 哄騙 他們 , 不 , 應該 說 ﹁ 我們 ﹂ , 我們 同 在 一 條 船 上 , 有 樂 同 享 , 有 苦 , 當然 得 同 擔 。 每當 我 又 升起 ﹁ 乾脆 用 走 的 算了 ﹂ 的 念頭 , 我 發現 意志力 像 一 個 稱職 的 老師 , 親切 地 敦促 腿肌 : ﹁ ﹃ 我們 ﹄ 要不要 試試 看 跑到 下 一 個 綠色 的 路標 ? 看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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