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暴雨 , 小四 彷彿 還 聽到 嬰兒 的 哭聲 、 小孩 的 吵鬧聲 以及 男歡女愛 的 呻吟聲 。 慢慢 蹲下來 , 小四 沿 著 牆角 爬行 。 眼睛 慢慢 適應 了 黑暗 , 但 適應 之後 , 仍然 是 一 片 不留餘地 的 黑 。 不管 是 手電筒 、 蠟燭 還是 打火機 , 小四 全 都 不 知 放 在 哪裡 。 自從 莎拉 來 了 之後 , 家 裡 像 被 五鬼 搬運法 從 裡 到 外 狠狠 乾坤大 挪移 了 一 番 , 已經 不 是 他 記憶 中 的 家 了 。 等到 小四 好不容易 摸黑 到 客廳 找到 沙發 全 身 無力 地 癱坐 上去 時 , 才 發現 腳底 隱隱約約 , 傳來 一 陣 溼涼 … … 是 水 。 水 淹進來 了 。 所有 的 孤魂野鬼 全 都 一起 , 漂進來 了 。 黑暗 中 唯一 可 見 的 是 漫進 家 裡 的 水光 , 一 波 一 波 像 海浪 。 小四 彷彿 看見 了 阿嬤 口 中 那 個 不 願 離開 的 女人 , 就 坐 在 他 的 面前 與 他 對看 , 望穿 秋水 等 不 到 想見 的 那 個 人 。 在 小四 回 過神 之前 , 阿嬤 和 莎拉 都 已經 來到 客廳 , 並且 在 桌 上 立好 蠟燭 , 燃起 了 微弱 、 搖晃 的 火光 。 「 人 鬼 殊途 啊 … … 」 阿嬤 忽然 站起來 走向 大門 , 瘦削 的 雙腿 無聲 地 撥開 淹及 腳踝 的 水 , 口 中 喃喃 唸 著 , 又 像是 在 跟 誰 說話 。 這 次 小四 發現 自己 是 哪裡 也 躲不了 了 , 只 能 不 發 一 語 聽 著 她 的 鬼話連篇 。 「 我 知道 , 我 知道 的 , 你 很 難過 。 當年 也 是 這樣 的 大水 把 你們 沖散掉 的 是 吧 ? 不過 那 已經 是 好 久 好 久 以前 的 事 了 啊 , 你 就是 一直 跟 著 我們 也 沒有用 啊 。 就 隨著 這 場 大水 一起 離開 吧 ! 水 會 帶 你 去 應該 去 的 地方 , 帶 你 前往 喝 孟婆湯 的 地方 。 沒有 比 一直 記得 錯誤 的 事 更 讓 人 痛苦 的 了 , 你 留在 這 個 世界 難道 不 痛苦 嗎 ? 進來 躲雨 吧 , 我 讓 你 躲 這 一 次 , 然後 你 明天 早上 , 就 跟著 大家 一起 離開 吧 … … 」 還 有 比 這 更 詭異 的 事 嗎 ? 小四 聽得 全 身 起 雞皮疙瘩 。 而 就 趁 他 和 莎拉 一 個 不 注意 , 阿嬤 竟然 動手 把 門 拉開 了 , 連 想 阻止 都 來不及 , 一 陣 風 像 巨人 要 吹熄 生日 蛋糕 上 的 蠟燭 那樣 , 瞬間 不只 把 他們 僅存 的 火光 給 吹滅 了 , 還 一併 又 捲起 滿 屋子 的 白紙 , 全 都 是 阿嬤 帶出 房間 的 小四 的 暑假 作業 , 再度 群魔 亂 舞 起來 , 整 間 房子 到處 是 亂竄 的 幽魂 。 阿嬤 就 這樣 , 把 鬼 給 放進來 了 。 小四 急急忙忙 站起來 要 去 關門 , 卻 像 被 什麼 東西 拉 了 一下 , 腳底 一 滑 就 狠狠 跌 了 一 跤 , 整 個 人 摔 在 骯髒 的 水 裡 , 把 石膏 都 摔破 了 , 最後 還是 莎拉 去 把 門 給 關 了 起來 。 — — 黑暗 。 故事 開始 。 天亮 的 時候 , 水位 還 在 腳踝 的 高度 載 浮載 沉 著 許許多多 的 東西 , 包括 報紙 、 拖鞋 、 塑膠袋 、 漫畫 、 寶特瓶 和 不 知 從 哪來 的 樹葉 , 當然 還 有 小四 那 已經 爛 得 可以 直接 揉成 紙漿 的 作業簿 紙頁 。 小四 在 沙發 上 醒來 , 不 敢 相信 自己 還 活 著 。 莎拉 已經 又 不 曉得 跑 哪 去 了 , 阿嬤 則 是 還 沒 醒 , 但 他 很 肯定 她 還 活 著 。 只是 她 這 次 可能 會 睡 上 很 久 很 久 , 因為 他 看 著 她 的 臉 , 竟然 又 有一點 熟悉 的 感覺 了 。 也許 那些 占領 她 身體 的 鬼魂 真的 都 已經 、 終於 遠離 了 , 而 被 奴役 了 太 久 的 她 , 正 需要 好好 休息 一下 。 一 隻 蟑螂 死屍 漂過 她 腳 邊 , 而 她 睡著 , 沒有 反應 , 雙腳 浸 在 水 裡 , 一 動 也 不 動 , 像 種 在 裡面 , 靜靜 而 貪婪 地 吸收 著 養分 。 田字草 一般 。 小四 下意識 雙手 一 撐 想 站起來 , 手臂 隨即 一 陣 劇痛 , 忍不住 哀號 出來 。 石膏 已經 斷成 兩 截 , 剛好 將 美女圖 分屍成 兩 半 。 電話 鈴聲 響起 , 是 阿痞 , 說 在 電視 新聞 看到 這 一帶 淹 大水 的 情況 , 所以 打電話 過來 慰問 一下 。 「 所以 是 真的 淹 喔 ? 」 「 真的 淹 啊 , 難不成 還 騙 你 。 然後 還 停電 , 我 不 小心 跌倒 , 石膏 都 摔破 了 。 而且 我 家 莎拉 現在 又 不 知道 飛 哪裡 去 了 … … 」 「 那 現在 怎麼辦 ? 」 「 什麼 怎麼辦 ? 」 「 全部 啊 。 骨折 、 淹水 、 落跑 的 菲傭 … … 」 「 我 不 知道 , 先 陪 我 去 掛號 看醫生 吧 , 看完 骨科 順便 看 精神科 。 」 「 今天 停止 上班 上課 。 」 「 最好 才 這樣 就 連 醫院 都 不 開 了 啦 。 」 「 我 不 知道 啊 。 」 「 那 怎麼辦 ? 」 「 什麼 怎麼辦 ? 看著辦 。 」 「 這 世界 簡直 亂七八糟 … … 」 「 哈 哈 哈 。 」 阿痞 笑 。 結束 了 和 阿痞 之間 毫無 意義 的 對話 後 , 阿嬤 醒來 了 。 小四 和 她 一起 待在 客廳 裡 等 水 退 , 兩 人 分食 一 包 科學麵 。 小四 很 驚訝 , 她 竟然 還 能 咬 得 動 那些 脆 麵 。 而 看 著 她 面無表情 地 咬 啊 咬 , 小四 的 雙腳 情不自禁 跟著 在 水 裡 打起 節拍 。 在 那些 漾 起 的 波紋 中 , 他 好像 看見 一 張 女人 的 臉 藏 在 水 裡 , 藏 在 無盡 的 淚水 裡 , 仍然 心有不甘 , 還 遲遲 不 願 離開 … … 就 好像 , 好像 小四 還 沒 忘記 的 , 那 天 林貞均 看 著 背面 無 有 一 字 的 照片 時 的 樣子 。 創作 理念 一 開始 , 是 受到 導演 陳玉勳 執導 的 電影 《 熱帶魚 》 其中 一 幕 所 感 。 那 既 不 擔負 情節 推展 功能 , 亦 無 對白 的 畫面 , 是 阿匹婆 坐 在 淹起 大水 的 自家 門 前 昏憒 發呆 的 情景 , 分明 無言 , 卻 已經 讓 有點 黑色 的 喜劇 自此 偏離 軌道 , 顯出 背後 的 現實 麻煩 和 成長 無辜 , 其實 多麼 令 人 束手無策 。 對於 自己 寫出來 的 故事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