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到 身後 有 一 幢 巨人 的 陰影 罩下來 ， 把 電學 儀器 和 他 整 個 人 罩住 ， 他 緩緩 仰 起 頭 來 ： 擺盪 著 的 襤褸 衣角 。 垂掛 的 扣子 。 脫 了 線 的 破 口袋 。 圍 了 一 層 油垢 的 衣領 。 參差 如 戟 的 鬚髯 。 一 嚼 一 動 流 著 暗紅 汁液 的 嘴角 。 最後 他 接觸到 那 一 對 滿 布 血絲 而 老眊 的 眼珠 。 「 噢 ， 魏老 ， 是 你 。 」 他 猝然 轉身 起立 。 魏老 腳底 那 雙 破 布鞋 就是 慵懶 老 貓 的 肉墊 ， 隨時 會 靜悄悄 地 出現 在 他 身後 讓 他 來 個 措手不及 。 「 小伙子 ， 看到 你 ， 就 常常 回憶起 年輕 時代 的 自己 。 」 魏老 把 雙手 擠入 破 口袋 裡 ， 暫時 停止 嘴巴 的 嚅動 ： 「 那 時候 ， 我 總是 一手 夾 洋裝書 ， 另 一 手 摟 著 不同 的 女朋友 ， 呵呵 … … ， 風流 得 很 哩 。 」 「 哈哈 。 」 呂崑山 陪 著 乾笑 兩 聲 ， 本 想 說 些 什麼 ， 想到 他 耳朵 不 太 靈光 ， 也 就 沒 搭腔 。 「 不過 ， 唔 ， 那 已經 是 上 一 輩子 的 事 囉 。 」 魏老 把 眊眊 雙眼 游移到 窗 外 昏暝朦朧 的 天色 ： 「 年輕 ？ 呵呵 ── 呵呵 ， 啊 ， 年輕 只不過 是 邁向 年老 之前 的 一 種 錯誤 罷了 ， 其實 ， 呵呵 … … 」 他 一邊 乾澀 地 從 喉嚨 發出 那 似 笑 非 笑 的 聲音 ， 一邊 接過 呂崑山 手 中 的 電學 儀器 ， 用 手指 扭 了 幾 下 ： 「 這 玩意兒 常 壞 ， 廉價品 。 嗒 ， 現在 可以 用 了 。 」 他 把 修好 的 電學 儀器 塞回 呂崑山 手 裡 ， 呂崑山 不禁 赧然 。 他們 之間 的 技術 是 幾 秒鐘 和 整 個 下午 的 差別 。 「 對了 ， 小伙子 ， 要不要 參觀 我 的 私人 實驗室 ？ 」 他 伸手 進破 口袋 ， 彷彿 要 摸索 下 一 粒 檳榔 。 呂崑山 拚命 點頭 ， 終於 逮到 了 機會 ： 「 我 ── 我 很 有 興趣 。 」 魏老 從 袋 中 摳出 的 不 是 檳榔 ， 而是 一 把 鑰匙 ， 他 領 著 呂崑山 走向 實驗室 側面 的 另 一 幢 小 房間 ， 用 那 把 鏽 了 的 鑰匙 打開 了 那 道 鐵柵門 ： 「 這 是 我 的 天下 ， 呵呵 ── 」 凌亂 的 小 房子 裡 ， 斜置 擠滿 著 許多 電路 、 電源 、 破燒杯 、 一列列 大小 試管 ， 東歪西傾 的 化學 藥品罐 。 還 有 許多 易燃 危險物 和 呂崑山 根本 沒有 見 過 的 玻璃 瓶子 。 「 我 缺乏 一 筆 經費 ， 所以 往往 半途而廢 。 我 所有 的 ， 是 用 之 不盡 的 智慧 。 」 他 指 了 指 腦袋 ： 「 呵呵 ── 」 他 順手 從 桌子 底下 搬出 一 台 生鏽 的 小 電扇 ， 吃力 地 站起來 喘 著 氣 ， 卻 顯得 很 興奮 ： 「 我 曾經 花 了 兩 個 月 的 暑假 在 海濱 作 這 個 實驗 。 小伙子 ， 你 看到 了 嗎 ？ 這些 都 是 海水 侵蝕 的 痕跡 。 利用 海水 力量 來 發電 ， 一 種 沒 人 試驗 過 的 嶄新 方法 ， 可惜 ， 唉 ， 沒有 經費 支持 下去 ── 」 他 嘆 口 氣 ， 抖 著 腿 ， 踮 起 腳 跟 把 小 電扇 放到 櫃子 頂上 ： 「 很 早 以前 ， 我 就 構想 過 ， 利用 某 種 溶劑 去 抽取 植物 葉子 裡 的 蛋白質 ， 然後 再 用 另 一 種 溶劑 除去 色素 ， 這 是 解決 未來 人類 所 面臨 飢荒 的 一 條 可行 之 道 … … 」 一 談到 他 的 實驗 ， 他 的 眸子 裡 烈烈 燃起 燎原 的 巨燄 ， 一瞬間 要 把 人 燒成 灰燼 。 就 在 他 唏噓 不已 地 談 著 他 那些 失敗 的 實驗 時 ， 呂崑山 的 視線 被 一 旁 書桌 上 玻璃墊 下 的 一 張 泛黃 照片 吸引住 了 ： 四十五 度 側 著 臉 的 女孩 半 身照 ， 兩 條 辮子 垂 在 胸 前 ， 雖然 因 年代 的 久遠 而 略為 模糊 ， 但是 那 一 對 深沉 、 孤傲 的 大 眼睛 依然 叫 人 傾倒 ， 那 該 是 個 很 出色 的 女孩 。 照片 左下角 有 四 行 毛筆題 的 小 字 ： 城 上 陽斜 畫角 哀 ， 沈園 無 復舊 池台 ， 傷心 橋 下 春波綠 ， 曾 是 驚鴻照影 來 ！ 呂崑山 想到 了 過去 汪雨萍 所 說 的 ， 陸游 。 禹跡寺 。 哀怨 動人 的 愛情 故事 ？ 他 像 著 了 魔 似的 盯 著 照片 那 一 對 懾人 魂魄 的 眸子 ， 那 輕笑 ， 那 首 似懂非懂 的 詩 。 「 喂 ， 小伙子 ， 來 瞧瞧 我 這 個 已經 進行 了 快 十 年 的 實驗 ── 」 魏老 從 架子 上 取出 一 堆 蜘蛛 的 屍體 ， 在 他 面前 晃 兩 下 ， 他 迅速 收回 那 停駐 在 照片 上 的 視線 ， 有些 作賊 心虛 的 接過 魏老 手 中 的 試管 。 「 為了 這 項 實驗 ， 我 放棄 了 一些 能源 與 糧食 的 大 問題 ， 把 全部 的 精力 與 智慧 不 保留 的 投入 這 個 實驗 。 」 魏老 眼 中 的 燎原 巨火 又 燃起來 了 ： 「 任何 一 種 生物體 ， 從 一 種 已 定 的 生活 狀態 急轉成 另 一 種 新 的 生活 狀態 ， 便 難逃 死亡 的 噩運 ， 所以 我 這 個 實驗 一直 要 面臨 失敗 ， 一連串 失敗 ！ 」 呂崑山 楞 在 那兒 ， 他 有如 跌到 一 個 神祕 的 幽谷 ， 聽 著 幽谷 裡 傳來 堅定 而 蒼老 的 聲音 。 「 我 現在 又 想出 了 一 個 順化 的 原則 ， 針對 著 我 所 面臨 的 履歷 現象 ， 先 拖延 蜘蛛 的 衰老 ── 」 他 指 著 另 一 個 試管 中 爬 著 的 一 群 活蜘蛛 ： 「 然後 我 要 使 牠們 逐漸 適應 不再 利用 蜘蛛網 去 捕食 。 」 「 不 用 網 ？ 那 用 什麼 ？ 」 「 哈哈 ， 小伙子 ， 難道 連 這 最 簡單 的 原理 都 不 懂 ？ 各 種 生物 本身 都 有 掙扎 生存 下去 的 傾向 和 潛能 ── 」 突然 他 剎住 了 ， 抿 了 抿 嘴唇 ， 眼睛 裡 迅 疾 抹 過 一 層 難以名狀 的 淒楚 。 好像 想到 了 一些 傷心 事 ， 他 的 喉核 上下 蠕動 著 ， 好 久 ， 才 勉強 把 那 句 話 接下去 ： 「 這些 試管 蜘蛛 ， 大不了 淘汰 了 幾十 代 ， 甚至於 幾百 代 幾千 代 ， 適 者 便 自然 生存下來 ， 牠們 會 用 牠們 的 嘴 和 腳 去 攫取 食物 。 」 「 我 還是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