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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 有 位 天才 ! 」 傲慢 的 美國 教授 前來 握住 了 劉士鉞 的 手 , 話語 是 真誠 的 。 他 的 論文 被 推薦到 國際性 的 《 音樂 考古 》 雜誌 上 發表 , 這 並 不 是 每 位 發言 者 都 能 得到 的 榮譽 。 然而 , 絕大多數 人 並 不 知道 , 這 位 能 嫺熟 地 使用 英語 、 德語 , 並 能 用 俄語 、 法語 、 拉丁語 、 西班牙語 等 文字 的 「 學者 」 , 並 不 在 任何 一 所 大學 或 研究 機構 任職 。 他 當時 只 是 他 的 家鄉 天津市 一 個 街道 辦事處 登記 的 無 業者 , 他 的 全部 收入 , 便是 每 月 從 民政 部門 領取 的 二十五 元 救濟金 。 要不是 大會 為 他 提供 了 全部 交通 和 食宿 費用 , 此刻 他 只 能 待在 他 那 間 六 平方公尺 的 小屋 中 。 劉士鉞 自小 患 小兒麻痹症 , 雙腳 萎縮 ; 以後 在 生活 道路 上 跋涉 得 艱辛 , 充滿 著 痛苦 與 辛酸 。 十幾 歲 的 時候 , 他 偶然 聽到 鋼琴曲 《 少女 的 祈禱 》 , 從 樂曲 裡 獲得 了 一 種 寧靜 和 安祥 。 從 那時 起 , 音樂 一直 成為 他 孤寂 生活 中 溫暖 的 安慰 。 他 開始 學 彈 鋼琴 。 靠 自學 , 他 學會 了 演奏 鋼琴 、 小提琴 , 鑽研 了 作曲 理論 和 聲學 、 對位法 、 配器法 、 音樂 美學 、 中古調式 、 民間 音樂 和 音樂 考古 等 知識 。 同時 , 開始 自學 外語 。 一九五八年 , 也 就 是 劉士鉞 二十二 歲 時 , 英文版 《 莫斯科 新聞 》 刊出 了 他 的 文章 《 論 柴可夫斯基 的 音樂 》 。 一九六○年 春天 , 他 偶然 看到 一 則 消息 : 次 年 九月 , 將 在 匈牙利 舉行 李斯特 ‧ 巴爾托克 國際 鋼琴 比賽 。 他 躍躍欲試 。 六月份 他 給 主辦 單位 寄 了 一 封 信 , 很 快 , 他 收到 了 申請表 。 九月份 批准 證書 寄到 他 手 中 , 那 上面 注明 , 對 他 免去 需 持有 音樂 學院 文憑 的 條件 。 他 將 成為 中國 唯一 的 一 位 代表 , 也 是 整 個 音樂會 邀請 的 唯一 一 位 沒有 正規 音樂 院校 文憑 的 演奏 者 。 他 興奮 來到 市政府 外事處 , 辦理 出國 手續 。 但 在 一 番 熱情 的 讚揚 和 鼓勵 之後 , 他 被 委婉 地 告知 , 像 他 這 種 情況 , 不 適於 出國 。 他 失望 地 離開 了 那裡 , 接下來 的 十 年 文革 浩劫 中 , 他 練 琴 的 權利 也 被 剝奪 了 。 那 文化大革命 過後 , 他 已經 不再 年輕 了 。 他 不 甘心 待在 家 裡 讓 別人 養活 , 開始 四處 找 工作 。 當時 , 天津 自然 博物館 需要 一 位 懂 法語 的 專業 人員 , 幫助 整理 積壓 了 上萬 冊 的 圖書 資料 。 一 個 老 同學 介紹 他 去 試試 。 這 個 掌握 六 種 外語 , 渴望 工作 甚於 渴望 報酬 的 人 , 正 是 博物館 求之不得 的 。 博物館 留用 了 他 , 每 月 從 辦公費 中 抽出 四十 元 作 工資 。 在 博物館 的 六 年 裡 , 他 整理 了 三萬 冊 外文 圖書 資料 , 還 用 業餘 時間 為 外 單位 翻譯 了 許多 專業 資料 。 一九八三年 農曆 二月 初九 , 劉士鉞 從 博物館 下班 回家 , 從 自行車 上 摔下來 , 原本 萎縮 的 腿 又 摔成 骨折 。 他 的 腿 徹底 失去 活動 能力 , 但 他 拄 起 雙拐 , 孑然一身 , 艱難 地 重新 學習 走路 。 「 屋 漏 偏 逢 連夜 雨 」 , 這時 , 自然 博物館 給 他 送來 了 九十 元 , 客氣 地 告訴 他 , 不必 再 來 上班 了 ── 他 被 辭退 了 。 他 又 跌回 了 人生 的 泥潭 裡 。 當時 , 劉士鉞 的 生活 水準 在 天津 的 居民 中 幾乎 是 罕見 的 。 夏天 他 吃 兩 頓 飯 , 一 頓 兩 個 燒餅 加 一點 鹹菜 。 他 行動 不便 , 燒餅 一 次 買 好幾 天 的 份 , 放 久 了 都 有 怪 味 。 冬天 頓頓 都 是 菜粥 , 逢 年 過節 也 是 如此 。 寒冬 , 他 的 屋子 常常 不 生火 , 他 行動 不便 , 買 煤 、 生火 、 倒 灰 , 對 他 像 登山 一樣 難 。 再 說 他 的 生活費 中 , 常常 沒有 取暖 這 筆 預算 。 一九八四年 , 貧 病 交迫 的 劉士鉞 在 《 中國 廣播 報 》 上 看到 一 條 消息 : 中國 浙江省 餘姚縣 河姆渡 發現 七千 年 前 的 骨笛 。 當時 , 劉士鉞 已經 被 聯合國 教科文 組織 所屬 的 國際 民間 音樂 委員會 和 國際 音樂 考古 研究組 所 聘 。 他 在 時刻 關注 著 國際 音樂 考古學界 的 情況 , 也 立刻 衡量出 了 中國 骨笛 的 發現 對 考證 世界 早期 文明史 的 意義 , 他 向 有關 部門 寫信 , 索取 詳細 資料 , 他 要 把 這 一 成果 傳 向 世界 。 論文 寫出來 了 , 他 寄給 希克曼 教授 。 這 位 國際 音樂 考古 的 創始人 、 德國 的 考古 專家 也 感到 了 這 一 發現 的 意義 , 他 函請 劉士鉞 參加 在 瑞典 皇家 學院 召開 的 國際 音樂 考古 會議 。 劉士鉞 向 有關 部門 遞交 了 出國 申請 。 當時 , 劉士鉞 的 要求 受到 許多 部門 的 支持 。 可是 在 天津 和平區 的 某 有關 部門 , 卻 對 劉士鉞 進行 了 一 番 刁難 。 開始 , 某 君 以 「 架拐 太 難看 」 有損 國容 , 敷衍 劉士鉞 ; 後來 又 問 他 : 「 你 承認 幾 個 中國 ? 」 「 你 知道 有 個 胡娜 事件 嗎 ? 」 … … 不 乏 危言聳聽 之 詞 , 劉士鉞 憤然 而 去 。 直到 一九八六年 十一月 , 劉士鉞 才 第一 次 帶 著 中國人 的 自豪 , 站到 了 國際 音樂 考古 那 獨特 的 講臺 上 。 在 一鳴驚人 之後 , 劉士鉞 的 生活 依舊 , 只 有 鋼琴 和 打字機 陪伴 著 他 。 但 一 個 真正 的 人 的 尊嚴 , 使 他 的 精神 世界 如此 博大 。 劉士鉞 並 沒有 呼天搶地 的 哭泣 , 沒有 對 時代 的 憤恨 , 沒有 對 命運 的 抱怨 , 更 沒有 拒絕 活 著 , 而是 面對 慘澹 的 人生 , 以 他 超凡 的 韌性 與 冷靜 , 承受 並 超越 了 一切 缺憾 與 苦難 , 讓 我們 看到 了 凡俗 人生 中 的 坦然 、 平和 與 自足 。 這 是 生命 的 直覺 與 本能 , 是 勇者 的 智慧 與 超然 , 是 對 人生 的 執著 。 很多 時候 , 生命 是 會 陷入 絕境 的 , 陷入 絕境 之後 , 一 個 人 要 努力 做到 「 虛無 恬淡 」 , 讓 心 真正 靜下來 、 接受 現實 並 努力 超越 自我 , 才 能 真正 走出去 、 活下去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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