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漱 。 我們 又 尋得 小徑 , 走到 上流 , 在 石 上 久 坐 , 方才 離去 。 由 此 更 東北行 , 約 二里 , 近 棲賢寺 , 有 「 玉淵 」 , 山勢 較 開朗 , 而 奔湍 穿石 , 怒濤 飛沫 , 氣象 不下乎 「 金井 」 。 石 上 有 南宋 詩人 張孝祥 石刻 「 玉淵 」 二 大 字 。 英國人 Berkin 對 我 說 , 十幾 年 前 , 有 一 隊 英國 遊人 過 此 地 , 步行 過 澗石 上 , 其 一 人 臨流 洗腳 , 餘 人偶 回顧 , 忽 不 見 此 人 , 遍 尋 不得 。 大家 猜 為 失腳 捲入 潭 中 ; 有 一 人 會 泅水 , 下潭 試探 , 也 不復 出來 了 。 餘 人 走回 牯嶺 , 取得 撈屍 繩具 , 復 至 此 地 , 至 次日 兩 屍 始 撈 得 。 此 處 急流 直下 , 入 潭 成 漩渦 , 故 最 善 泅水 的 也 無能為力 。 現在 潭 上 築有 很 長 的 石欄 , 卽 是 防 此 種 意外 的 事 的 。 金井 與 玉淵 皆 是 山南 的 奇景 , 氣象 不下於 青玉峽 。 由 玉淵 稍 往 西 , 便是 棲賢寺 , 也 很 衰落 了 。 但 寺僧 招呼 很 敏捷 ; 山南 諸 寺 , 招待 以 此 處 為 最好 。 我們 在 此 午飯 。 飯 後 啟行 回 牯嶺 。 過 含 鄱嶺 , 很 陡峻 , 我 同 祖望 都 下轎 步行 。 嶺 上 有 石級 , 頗 似 徽州 各 嶺 。 莊百俞 「 遊記 」 說 這些 是 民國 七年 柯鳳巢 、 關鶴舫 等 集款 修築 的 , 共 長 八千四百七十 英尺 。 陳氏 《 指南 》 說 有 三千五百餘 級 , 長 二萬五千二百二十一 尺 。 我們 不 曾 考訂 兩 說 的 得失 。 嶺 上 有 息肩亭 , 再 上 為 歡喜亭 , 石 上 刻有 「 歡喜亭 」 三 字 , 又 小字 「 顧貞觀 書 」 , 大概 是 清 初 常州 詞人 顧貞觀 。 由 此 更 上 , 到 含 鄱口 , 為 此 嶺 最高點 , 卽 南北山 分水 之 嶺 。 此 地 有 張伯烈 建 的 屋 。 含 鄱嶺 上 可望 漢陽峯 。 鄱陽湖 則 全 被 白雲 遮 了 。 夢旦 測得 高度 如 下 表 : ( 夢旦疑心 此 二 處 的 高度 有 誤 。 ) 《 指南 》 說 含 鄱嶺 高 三千六百 尺 , 與 此 數 相符 。 過含 鄱口 下山 , 經 俄 租界 , 到 黃龍寺 。 黃龍寺 也 是 破廟 , 我們 不 願 在 廟 裏 坐 , 出門 看 寺 外 的 三 株 大樹 , 其 一 為 金果樹 , 葉 似 白果樹 , 據 Berkin 說 , 果 較 白果 小 的 多 , 不可 食 。 其 二 為 柳杉 ; 相傳 為 西域 來 的 「 寶樹 」 , 眞 是 山村 和尚 眼 裏 的 寶呵 ! 我們 試量 其 一 株 , 周圍 共 十八 英尺 。 過 大樹 為 黃龍潭 , 是 一 處 陰涼 的 溪瀨 。 我 坐 石 上 洗腳 , 水 寒冷 使 人 戰慄 。 從此 回 牯嶺 , 仍 住 胡金芳 旅社 。 三 日 之 遊 逐完 了 。 牯嶺 此時 還 不 到 時侯 , 故 我們 此時 不 去 遊覽 , 只好 留待 將來 。 我們 本 想 明天 下山 時 繞道 去 遊 慧遠 的 東林寺 , 但 因 怕 船 到 在 上午 , 故 決計 直 下山 到 九江 , 東西 二林 留待 將來 了 。 我 作 「 廬山 遊記 」 , 不覺 寫 了 許多 考據 。 歸宗寺 後 的 一 個 塔 竟 費 了 我 幾千 字 的 考據 ! 這 自然 是 性情 的 偏向 , 很 難 遏止 。 廬山 有 許多 古蹟 都 很 可疑 ; 我們 有 歷史 考據 癖 的 人 到 了 這些 地方 , 看見 了 許多 揑造 的 古蹟 , 心 裏 實在 忍不住 。 陳氏 《 廬山 指南 》 云 : 查 廬山 卽古 之 敷 淺原 。 … … 今 在 紫霄峯 上 ( 山 之 北部 ) 尚 有 石刻 「 敷淺原 」 三 字 , 足以 證 此 。 ( 頁 一 ──二 ) 這裏 寥寥 四十 個 字 , 便有 許多 錯誤 。 紫霄峯卽 是 歸宗寺 後 的 高峯 , 卽 今日 所謂 金輪峯 , 考證 見 上文 , 並 不 在 「 山 之 北部 」 。 康熙 時 李瀅 作 《 敷淺原辯 》 , 引 《 南康舊志 》 說 , 山南 紫霄峯 有 「 敷淺原 」 三 大 字 , 未 詳 何時 劖石 。 這 句 話 還 有點 存疑 的 態度 。 陳氏 不 知 紫霄峯 在 何處 , 自然 不 曾 見 此 三 字 。 卽 使 他 見 了 這 三 字 , 也 不能 說 這 三 字 「 足以 證 此 」 。 一 座 山 上 刻着 「 飛來 峯 」 三 個 大字 , 難道 我們 就 相信 此 三 字 「 足以證 」 此 山眞 是 飛來 的 了 ? 又 如 御碑亭 上 , 明太祖 刻 了 近 二千 字 的 「 周顛 仙人 傳 」 , 一 個 皇帝 自己 說 的 話 , 不但 筆 之 於 書 , 並且 刻 之於 石 : 難道 這 二千 字 石刻 就 「 足以證 」 仙人 眞有 而 「 帝王 自有眞 」 了 嗎 ? 一千八百多 年 前 , 王充 說 的 眞好 : 世間 書傳 , 多若 等 類 , 浮妄 虛偽 没奪 正 是 。 心憤涌 , 筆手 擾 , 安能 不論 ? 論 則 考 之以 心 , 效 之 以 事 ; 浮虛 之 事 , 輒立 證驗 。 ( 《 論衡 》 「 對作篇 」 ) 我 為什麼 要 做 這 種 細碎 的 考據 呢 ? 也 不過 「 心 濆涌 , 筆手 擾 」 , 忍耐 不 住 而已 。 古人 詩云 : 無 端題作木 居士 , 便有 無窮 求福人 。 黃梨洲 「 題 東湖 樵者 祠 」 詩云 : 姓氏 官名 當世豔 , 一無憑 據 足 千 年 。 這樣 無限 的 信心 便是 不可救藥 的 嬾病 , 便是 思想 的 大 仇敵 。 要 醫 這 個 根本病 , 只有 提倡 一點 懷疑 的 精神 , 一點 「 打破 沙鍋 問 到底 」 的 習慣 。 昨天 ( 四月 十九日 ) 《 民國日報 》 的 「 覺悟 」 裏 , 有 常乃 悳 先生 的 一 篇 文章 , 內中 很 有 責備 我 的 話 。 常 先生 說 : 將 一 部 《 紅樓夢 》 考證 清楚 , 不過 證明 《 紅樓夢 》 是 記述 曹雪芹 一 家 的 私事 而已 。 知道 了 《 紅樓夢 》 是 曹氏 的 家乘 , 試問 對於 二十世紀 的 中國人 有 何 大 用處 ? … … 試問 他 ( 胡適之 ) 的 做 「 紅樓夢 考證 」 是 「 為什麼 」 ? 他 又 說 : 「 紅樓夢 考證 」 之類 的 作品 是 一 種 「 玩物 喪志 」 的 小把戲 ; 唱 小丑 打邊鼓 的 人 可以 做 這 一 類 的 工作 , 而 像 胡 先生 這樣 應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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