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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建中 的 男孩 , 署名 叫 「 山客 」 的 , 來 一 封 信 , 本來 我 是 不 想 回 的 , 後來 看看 內容 , 並 不 壞 , 也 不要 他們 說 一 女中 的 女孩 都 很 傲 , 結果 還是 回 了 信 。 我 告訴 山客 說 , 我們 只 通信 不 見面 , 他 說 那 是 騙 小孩 的 玩意兒 。 早晚 我們 會 見面 的 , 因為 地球 這麼 小 — 他 在 信 上 這樣 寫 。 依絲帖 , 是 我們 不 愛 思考 嗎 ? 還是 這些 男孩 故弄玄虛 ? 山客 最近 和 我 談 信仰 、 談 哲學 , 我 覺得 自己 孤陋寡聞 。 他 提到 「 達達主義 」 和 「 存在主義 」 , 他 說 上帝 棄 我們 於 污穢 和 痛苦 中 而 不顧 , 所以 我們 不要 仰仗 祂 , 祂 根本 不 存在 。 我 不 想 理 他 了 , 但是 我 不 甘心 , 我 在 回信 上 如此 說 : 朋友 , 有 沒 有 信仰 倒是 其次 , 但是 我 不 欣賞 你 說 自己 不 信教 時 那 種 狂妄 的 語氣 。 不要 用 摒棄 上帝 、 拋棄 宗教 來 誇耀 自己 , 以為 那 就 是 強者 , 在 我 眼 中 , 只不過 是 一 隻 站 在 岸 邊 想 向 下 跳 以 炫耀 自己 勇敢 的 小 鹿 ! § 知道 我 為什麼 喜歡 你們 賽球 嗎 ? 因為 在 哨聲 響 後 那 一剎那 , 你們 每 一 個 人 的 表情 變成 那樣 專心 , 純潔 , 可愛 。 我 不 太 欣賞 蔡曼光 , 她 不能 控制 自己 那 急躁 的 脾氣 , 每 次 放學 以後 那 種 練球 方式 , 非 拿 第一 不 可 嗎 ? 但是 你們 沒 教練 、 沒 系統 , 連 球 都 護 不 住 , 總 不能 靠 熊琳 一 個 人 得分 吧 。 那 天 班會 大家 興奮 地 投票 決定 , 如果 得到 籃球 比賽 的 錦標 , 將 它 的 所有權 贈送給 班 上 第一 個 結婚 的 女孩 。 在 大家 熱烈 的 掌聲 中 我 突然 想 , 會 是 我 嗎 ? 哦 , 依 絲帖 , 那樣 渺茫 不 可期 的 未來 呵 。 每 回 陪 你 去 練球 , 看 你們 熱呼呼 的 爭 球 、 打鬧 , 就 覺得 自己 不 屬於 你們 這 一 群 , 我 朝 你們 微笑 、 微笑 、 微笑 , 整 個 臉 笑出 一萬 條 皺紋 還 是 一 個 靜靜 的 觀眾 。 依 絲帖 , 我 有 一 個 天生 冷漠 的 靈魂 嗎 ? § 嗓子 越來越 糟 了 , 今天 練唱 時 聲音 又 尖 又 硬 , 潘紹華 皺 著 眉 說 : 怎麼 啦 ? 鄒雲 彈 著 琴 卻 也 頻頻 抬頭 看 我 , 面無 表情 。 依 絲帖 , 相信 嗎 ? 那 一瞬間 我 恨透 了 她們 , 那 種 憐憫 、 同情 的 眼神 。 尤其 是 潘紹華 , 那 靈秀 慧黠 的 眼睛 , 朝 我 一 眨 一 眨 的 , 柔和 的 笑意 卻 抹 不 去 裡頭 所 含 的 嘲諷 。 她 對 我 很 好 , 可是 她 的 笑 和 關懷 深深 刺傷 了 我 。 她 說 : 怎麼 不 吃 些 藥 呢 , 越 唱 越 走調 呢 。 鄒雲 越 彈 越 快 , 我 幾乎 要 跟 不 上 了 , 我 掌心 開始 冒 著 冷汗 , 我 仰 了 仰 脖子 很 暈 很 暈 , 腿 開始 癱瘓 , 然後 我 只 聽到 潘紹華 張大 嘴巴 說 : 啊 , 方儀琴 昏倒 了 。 我 虛脫 得很 , 但 我 仍 有 零碎 的 意識 , 我 不要 自己 像 一 隻 垃圾堆 裡 的 病貓 。 依絲帖 , 我 可以 聽到 你們 從 球場 跑來 的 腳步聲 , 我 感到 你 正 攙扶 著 我 , 你們 手忙腳亂 , 我 依然 癱軟 著 … … 。 我 覺得 自己 並 沒有 完全 被 摒棄 , 我 有 很 短暫 的 幸福感 。 誰 知道 她 的 家 ? 你們 開始 提出 這 個 問題 。 誰 知道 — 家 ? 哦 , 我 的 家 ? 我 是 有 過 很 完美 的 家 , 在 童年 。 記憶 中 是 在 海邊 , 整 個 童年 都 在 海邊 。 我 仍然 不 喜歡 海 , 它 太 驕傲 , 太 令 人 莫測高深 。 可是 我 對 那些 遙遠 的 山 , 隱隱若現 的 山峰 卻 有 說 不 出 的 幻想 與 綣戀 。 每 次 我 唱 「 高山青 」 , 我 想到 童年 夢幻 裡 的 山 。 高高 的 牆 , 寬寬 的 大 院子 , 種滿 松樹 和 各 色 的 菊花 、 水仙 和 玫瑰 。 由於 多 病 的 身子 , 父母 對 我 的 照顧 也 就 比 弟妹 多 。 那時 氣喘病 一 發作 , 母親 就 把 我 抱到 院子 裡 最 安靜 、 陽光 最 充足 的 角落 ; 那兒 有 一 個 大大 的 竹籃 懸 在 一 棵 老 榕樹 上 , 她 將 我 擱 在 大竹 籃子 裡 , 父親 會 買 很多 蘋果 , 金金 紅紅 亮亮 的 , 在 太陽 下 還 會 反光 , 我 把 蘋果 一個個 攬 在 懷裡 睡覺 , 一 覺 醒來 , 身 上 總 多 蓋 了 一 條 小 毛毯 。 吱吱喳喳 的 小 麻雀 , 繞 著 竹籃 飛 啊 飛 的 , 飛累 了 就 停 在 竹籃 上 。 我 睜開 眼 , 所 見到 的 往往 是 母親 像 花 一般 的 笑容 。 一 雙 白 嫩嫩 的 手 那樣 一下 一下 鉤織 著 毛衣 。 那 大大 的 毛線球 在 地 下 被 小 貓 拖 得 老遠 老遠 , 我 幾乎 看 不 見 了 。 那 隻 小 貓 的 名字 就 叫 依絲帖 。 依絲帖 有 一 對 翡翠眼 , 哦 , 這 就 是 我 為什麼 喊 你 依 絲帖 的 緣故 了 。 後來 小 貓 依 絲帖 神祕 的 失蹤 , 給 全 家 帶來 了 厄運 ; 父親 在 一 次 選舉 活動 中 失敗 , 父母 之間 的 裂痕 就 逐漸 擴大 。 那些 火爆 場面 像 一顆顆 定時 炸彈 , 把 全 家 和樂 的 氣氛 炸 得 粉碎 。 常常 是 花瓶 、 菸灰缸 滿天飛 , 父母 天天 怒目相向 , 有 一 回 , 我 突然 失去 理智 的 向 他們 大吼 : 爸爸 、 媽媽 , 我 恨 你們 ! 然後 我 的 嗓子 啞 得 再 也 擠 不 出 聲音 , 父親 手 中 拿 著 正 要 拋向 母親 的 筆筒 , 像 觸電 一般 痙攣 , 然後 緩緩 放下 筆筒 , 頹然 坐回 床緣 , 母親 哭 著 跑出去 。 一切 又 陷入 無邊 的 死寂 與 虛空 裡 。 呃 , 依 絲帖 , 幽遠 的 依絲帖 , 你 會 是 幸福 的 天使 麼 ? § 那 個 叫 山客 的 男孩子 約 我 去 歷史 博物館 看 朱銘 的 木刻 。 他 的 信 寫 得 很 肯定 , 讓 我 沒 機會 拒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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