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扒 過 早飯 後 再 回到 陷阱 。 在 志節 背 著 吹箭 爬上 樹 , 像 尺蠖 蛾 毛蟲 般 一 伸 一 縮 地 接近 熊 時 , 我 和 光明 在 地上 亂 吼 亂叫 , 以及 敲打 金屬 吹管 , 試圖 製造 聲響 分散 牠 對 志節 的 注意力 。 牠 仍 朝志節 吼 了 幾 聲 , 但 因 無法 大幅 移動 , 志節 很 快 地 一口氣 朝 牠 吹入 了 麻醉劑 。 熊 倒 後 , 我們 立刻 用地布 把 牠 包裝 起來 , 再 用 繩索 吊下 樹 來 。 我們 把 這 隻 上樹 的 公熊 取名為 「 Danhuhun 」 ( 布農 語音 , 在 樹 上 的 意思 ) 。 這 一 回 , 夥伴 們 終於 逮到 時間 和 牠 拍照 留影 了 。 十一月 九日 , 在 往 陷阱 前 不遠 的 步道 上 , 我們 看到 了 新 的 熊腳印 及 一坨 排糞 , 上頭 還 有 鮮紅 的 呂宋 莢蒾 果實 ; 我們 都 打賭 前面 的 陷阱 裡 會 有 熊 。 鐵桶 陷阱 的 門 掉 了 下來 , 但 怎麼 一點 聲音 都 沒有 ? 我 用 登山杖 敲打 著 鐵筒 , 仍 無 反應 , 透過 小 洞 也 沒 看到 什麼 。 光明 提醒 我 , 熊 從 放餌處 由 外 至 內 把 餌 拖出 吃掉 了 , 那 片 蓋 在 餌 上方 用來 伸手 入 洞 裡 換 餌 的 鐵皮 , 已經 稀爛 。 鐵桶 翻倒 , 固定 的 鐵絲 皆 斷 , 位置 也 都 移動 了 。 步道 下方 位於 稜線 的 三 個 陷阱 , 餌 也 全 被 熊 拖出來 吃掉 。 最後 , 只 剩下 山坡 最 下面 的 一 個 陷阱 , 但 我 不 抱 希望 , 甚至 有點 不 想 走下去 看 。 光明 走 前面 , 我 聽到 他 的 吆喝聲 , 知道 有 狀況 了 。 我倆 趴 在 佈滿 二葉松針 的 地 上 看 熊 , 坡 下方 三 、 四十 公尺 的 牠 安靜 地 趴 在 陷阱 的 木頭 上 。 當 接近 牠 至 四 公尺 多時 , 牠 朝 我 大吼 一 聲 , 緊張 地 跑來跑去 , 也 爬到 樹 上 , 但 鋼索 被 木頭 壓到 , 活動 範圍 很 有限 。 有 一 段 時間 , 我 拿 著 望遠鏡 和 照相機 在 牠 面前 坐下 , 牠 也 安靜 地 趴 在 倒木 上 , 好像 很 累 。 後來 不 知道 什麼 事 驚擾 了 牠 , 牠 開始 用 牙齒 努力 啃咬 腳 上 的 套索 。 是否 牠 曾 有 被 獵人 陷阱 捕捉 過 的 經驗 ? 我 趕緊 丟給 牠 一 塊 肉 , 牠 咬 著 那 塊 肉 爬到 樹 上 去 , 但 爬不了 一 公尺 又 下來 , 站 著 用 前掌 把 肉 壓 在 樹幹 上 咬 。 後來 我 發現 , 牠 根本 咬 不 動 那 塊 肉 。 咬 了 幾 口 瘦肉 , 最後 牠 把 整 塊 帶 肥肉 的 豬皮 吞下 。 麻醉 處理 時 , 我 才 發現 牠 的 四 顆 大 犬齒 嚴重 斷裂 , 只 剩下 磨平 的 粗短 齒基 而已 , 難怪 牠 咬不動肉 。 牠 的 左 前 足 的 外側 四趾 也 全 都 不見了 , 果真 是 劫後餘生 。 牠 重 七十八 公斤 , 體長 一六七 公分 , 雄性 , 取名 「 Lala 」 。 牠 並非 一 隻 老 熊 呀 ( 後來 齒痕 估計 年齡 五 至 六 歲 , 上限 十 歲 ) , 但 到底 曾 啃 過 什麼 東西 , 以致 牙損 這般 ? 忙裡偷閒 今年 來訪 的 黑熊 比 預期 多 , 這 讓 我 不 太 敢 獨自 去 看 陷阱 , 或 讓 隊員 一 人 前往 , 尤其 是 在 黑熊 痕跡 頻繁 的 山頭 芒草原 那 一帶 。 雖然 餌 被 吃光 或 陷阱 又 被 破壞 , 但 總是 比 去年 一點 動靜 都 沒有 的 慘況 , 要 令 人 開心 及 鼓舞 一些 。 今天 ( 十一日 ) 三點 便 回 營地 了 。 這 是 上山 二 星期 以來 , 第一 次 偷閒 坐 在 駐在所 石牆 上 , 與 對面 的 山 、 雲 對白 。 一 轉身 , 看到 留守 的 志節 正在 劈柴 , 還 有 他 背後 破舊 不堪 的 研究站 , 心 中 泛起 一 陣 酸楚 : 我們 應該 配得上 有 間 小 木屋 , 可 擋風 遮雨 防 熊 、 有 電力 及 空調 — — 像 在 美國 所 見 一樣 。 但 這 陋室 之中 , 除了 一 股 非常人 能耐 的 堅持 與 研究 鬥志 外 , 什麼 物質 享受 也 沒有 , 最 奢侈 的 是 收音機 。 奇怪 的 是 , 大家 好像 都 甘之如飴 。 伙食 全 由 志節 包辦 , 他 十分 勤快 也 喜歡 做菜 , 光明 則 是 幫忙 煮飯 或是 留意 火候 , 這 讓 我 的 工作 輕鬆 不少 。 我們 僅 剩 的 一 包 米 , 是 從 地 裡 挖出 的 , 因為 兩 個 月 的 泥土 溼氣 而 發酵 , 整 袋 米 都 溼答答 的 。 米 怎麼 煮 都 像 粥 一樣 , 還 有 一 股 酒釀香 。 青菜 只 剩 幾 顆 耐放 的 洋蔥 、 瓢瓜 、 地瓜 、 馬鈴薯 和 芋頭 ; 綠色 蔬菜 則 採 野生 的 嫩蕨葉 , 燙水 後 再 炒 。 除非 斷糧 , 否則 伙食 未曾 是 我 擔心 的 問題 , 我 也 從未 聽 過 任何 一 個 工作 夥伴 們 抱怨 伙食 差 , 但是 我 為 夥伴 們 得 跟著 我 過 清苦 生活 而 難過 自責 。 我 將 六 至 十日 收集 的 四 份 熊血 採集瓶 , 泡 在 大 臉盆 的 溪水 裡 , 以 減緩 分解 速度 。 眼睜睜地 看 著 它們 的 顏色 , 由 鮮紅 轉暗 再 變 紫黑 ( 因 不足 的 低溫 保存 而 腐壞 ) , 實在 心疼 。 我們 沒有 人力 在 每 取得 一 份 血樣 之後 , 便 立即 送 下山 去 做 檢驗 ; 如果 處置 妥當 , 這些 資料 將 可以 提供 我們 對 野外 黑熊 的 健康 、 生理 及 遺傳 等 方面 的 了解 。 好友 祈偉廉 獸醫 曾 向 我 提出 一 個 「 飛鴿 傳血 」 的 構想 , 裝 著 新鮮 熊血 的 小 試管 綁 在 鴿子 身 上 送回 台北 。 我 很 喜歡 這 主意 , 只不過 從未 與 賽鴿 協會 聯絡 。 如果 有 其他 單位 一起 合作 , 在 經費 、 器材 、 資料 分析 上 , 問題 便 較 小 了 。 至今 無線電 追蹤 , 只 測到 去年 捕捉 的 Sarvi 的 訊號 而已 。 前年 捕獲 的 六 隻 個體 中 , Gulu 的 頸圈 掉落 已 被 撿回 , Dalum 的 穩定 的 訊號 顯示 牠 的 頸圈 已 掉落 或 死亡 ; 其他 的 就 音訊 全無 了 , 可能 是 頸圈 沒有 電力 或 脫落 在 某 一 收訊 不良 的 深山 角落 裡 , 或者 動物 跑到 超乎 我們 能 偵測 的 範圍 外 。 這 回 的 上山 行程 緊湊 , 我 幾乎 喘 不 過 氣 來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