輾轉 難 眠 ， 索性 鑽出 睡袋 ， 將 河 邊 撿來 的 木材 加入 要 熄 不 熄 的 火堆 裡 ， 把 明天 中餐 要 吃 的 菜 炒好 、 裝進 便當 ， 再 為 自己 煮 了 一 杯 咖啡 。 在 頭燈 微弱 的 餘光 下 ， 趕寫 進度 落後 的 日誌 。 急行軍 下山 一如 昨晚 討論 的 行程 ， 今天 得 趕在 颱風 登陸 前 下山 。 大夥兒 起 得 特早 ， 六點半 不到 ， 我們 就 拔營 上路 了 。 可能 是 昨晚 灌 太多 水 ， 我 一早 就 拉肚子 ， 所以 只 吃 麥片粥 和 一 塊 沙奇瑪 。 一 整 個 上午 仍然 是 在 爬坡 。 我們 由 以前 的 獵徑 切入 八通關 古道 ﹡ 。 殘存 的 古道 路面 多 鋪 粘板 岩石板道 ， 逢 上下坡 則 設 石階 ， 遇 溝渠 則 架橋 設 墩 。 古道 雖 已 荒廢 久遠 ， 草木 竄生 ， 道路 中央 或 石階 縫隙 ， 已 長出 粗大 的 樹木 ， 但 古道 的 規模 仍 可 見 ， 且 保有 寬 約 二 至 二．五 公尺 的 清晰 路跡 。 古道 途經 茂密 的 原始 森林 ， 激發人 思古 之 幽情 ， 我 遐想 著 先人 如何 背負 重擔 、 穿梭 於 此 的 畫面 。 古道 多 依 等 高線 而 築 ， 以免 過度 攀高 ，坡 雖 緩 ， 卻 又 臭 而 長 ， 蜿蜒 曲折 。 有些 路段 則 滿 覆 芒草 、 灌叢 ， 或 無 路基 ， 我們 只得 時 走 獵徑 ， 時 走 古道 。 中午 ， 我們 已 置身 雲霧 中 ， 不 敢 多 停留 ， 十 分鐘 內 吃完 便當 ， 或 著 應該 說 是 「 吞 」 下 比較 貼切 。 不久 ， 飄 起 綿綿 細雨 。 山路 沿著 卓溪山 東稜 緩緩 而 下 ， 在 稜頂路 上 ， 風 夾 著 雨 迎面 撲來 。 一 緩坡 處 ， 兩 位 原住民 蹲坐 在 營地 內 烤火 ， 雨布 就 架 在 路 旁 。 大哥 前去 打招呼 ， 其中 一 位 是 他 的 表哥 ， 另 一 位 亦 是 他 的 親戚 。 兩 隻 狗 不顧 主人 的 吆喝 ， 朝 我們 吠 了 好 久 ， 其中 一 隻 狗 只 有 三 隻 腳 （ 可能 是 誤中 陷阱 所致 ） 。 他們 說 今天 早上 才 上山 來 ， 下午 就 要 回家 了 。 他們 用 布農語 交談 ， 除了 「 Dumad 」 （ 熊 ） 這 個 字 之外 ， 我 什麼 也 聽 不 懂 。 大哥 只 告訴 我 他們 是 上來 打 飛鼠 的 。 我們 停留 約 半 小時 ， 便 繼續 趕路 。 接下來 的 路 上 ， 殼斗科 的 大樹 很多 ， 底層 植被 茂密 ， 看似 個 動物 樂園 ， 但 動物 活動 的 痕跡 卻 不 多 ， 我 納悶 著 這 附近 打獵 的 情況 ， 卻 不 敢 問 大哥 。 等到 依稀 可以 看到 東邊 的 花東 縱谷 時 ， 我們 早已 汗流如雨 ， 我 麻木 的 腳掌 已 有些 站 不 穩 了 。 大哥 用 對講機 與 南安 遊客 中心 聯絡 ， 通知 他 的 家人 下午 五點 到 山腳 下來 接 我們 ， 並 要 林 大嫂 準備 晚餐 。 我們 緊跟 著 大哥 ， 持續 急行 軍 陡 下 ， 果真 在 五點 準時 抵達 溪床 ， 大哥 的 妹妹 Evi 及 妹婿 魏友仁 已經 坐 在 那兒 等 我們 了 ， 並用 布農族 傳統 迎接 打獵 歸來 的 獵人 的 方式 迎接 我們 。 他們 帶來 了 一些 吃 的 東西 ； 一 瓶 冰 綠茶 很 快 被 我們 咕嚕 咕嚕 喝光 ， 寶特瓶裝 的 米酒 ， 我們 輪杯 喝 著 ， 配 著 花生 和 鮪魚 罐頭 ， 又 開始 聊 起 「 熊經 」 、 「 獵績 」 ， 討論 該 如何 捉 熊 。 魏 大哥 也 是 個 經驗 老練 的 獵人 ， 也 曾 打 過 熊 。 這下子 ， 魏 大哥 對於 我 的 獵熊 行動 興致勃勃 ， 似乎 很 有 興趣 加入 我們 的 行列 。 若 真如此 ， 兩 個 獵熊 獵人 加上 一 個 黑熊 女 研究生 ， 不 也 是 個 絕妙 的 搭檔 。 希望 他倆 能 等到 我 明年 此時 再 回來 。 │ 餌食站 　 餌食站 的 設置 ， 是 將 餌料 懸掛 於 離地 約 三 公尺 、 離 樹幹 約 一．五 公尺 的 樹枝 上 ， 藉以 吸引 黑熊 爬 樹 取食 ， 而 在 樹幹 上 留下 爪痕 。 這 是 估算 區域 黑熊 數量 的 參考 指標 。 這 趟 暑期 餌食站 調查 結果 顯示 ， 台灣 黑熊 的 造訪率 只 有 一．三％ ── 這 還是 在 精挑細選 的 地點 。 和 北美 地區 美洲 黑熊 的 餌食站 的 造訪率 通常 為 一○％ 至 四○％ 比較 之下 ， 我們 的 黑熊 似乎 可 用 「 十分 稀少 」 一 詞 來 形容 。 │ 打獵 季節 　 冬季 是 最 好 的 打獵 季節 ， 通常 從 十一月 到 隔年 三 、 四月 。 除了 是 趁 農暇 之 便 外 ， 此時 非 雨季 ， 颱風 及 雨水 較少 ， 獵人 外出 活動 較為 安全 ， 動物 的 形跡 也 較 容易 掌握 ； 底層 植被 生長 速率 緩慢 ， 路徑 維持 及 通行 較 容易 ； 氣溫 低 ， 捕獲 的 獵物 不易 腐敗 ， 而 致命 的 毒蛇 及 虎頭蜂 的 活動 也 比較 少 。 │ 八通關 古道 　 是 清 光緒 元年 （ 西元 一八七五年 ） 為 開山 撫蕃 所 築 的 橫貫 道路 。 自 南投 竹山 通過 拉庫拉庫溪 北岸 ， 至 花蓮 玉里 ， 全 長 一百五十二 公里 餘 ， 為 台 閩 一級 古蹟 。 第二 章 有 熊國 「 大分 」 我 從來 沒 把 捉 不 到 熊 的 心理 準備 告訴 任何 人 — — 沒 人 喜歡 這 種 開始 。 我 只 告訴 自己 ： 盡力而為 。 後來 ， 我 才 知道 ， 這些 籌碼 比 我 想像 中 更 小 、 更 有限 ， 但是 那 無懼 的 勇氣 ， 卻 把 我 帶入 一 場 連 做夢 都 想不到 的 旅程 ， 我 這 輩子 都 不會 忘記 。 時間 │ 1998.8 .7—1998.8.18 地點 │ 大分 、 米亞桑 夥伴 │ 林淵源 、 魏友仁 、 林志強 一九九八年 六月 初 ， 好不容易 結束 了 美國 學校 的 兩 年 修 課 ， 而且 通過 了 博士班 的 資格考 。 原本 以為 可以 立刻 打包 飛回 台灣 進行 調查 工作 ， 但是 論文 口試 評審 小組 在 聽完 我 的 研究 計畫 報告 後 告訴 我 ， 他們 很 擔心 我 在 野外 花 了 三 年 的 時間 ， 結果 只 捕捉 一 或 兩 隻 熊 ， 這樣 的 研究 樣本數 ， 除非 是 密集 追蹤 動物 ， 而且 收集到 詳細 的 資料 ， 否則 很 難 達到 博士 論文 要求 的 水準 — — 也就是說 我 畢 不了 業 。 或者 ， 更 差 的 情況 是 一 隻 熊 也 沒 捉著 ， 那 結果 就 更 不用說 了 。 起初 ， 這 讓 我 有點 沮喪 ， 因為 論文 研究 計畫書 的 成形 已 整整 花 了 我 兩 年 的 時間 。 這 兩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