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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 中 拿 著 正 要 拋向 母親 的 筆筒 , 像 觸電 一般 痙攣 , 然後 緩緩 放下 筆筒 , 頹然 坐回 床緣 , 母親 哭 著 跑出去 。 一切 又 陷入 無邊 的 死寂 與 虛空 裡 。 呃 , 依 絲帖 , 幽遠 的 依絲帖 , 你 會 是 幸福 的 天使 麼 ? § 那 個 叫 山客 的 男孩子 約 我 去 歷史 博物館 看 朱銘 的 木刻 。 他 的 信 寫 得 很 肯定 , 讓 我 沒 機會 拒絕 。 他 說 : 我 喜歡 雕刻 , 三點半 在 石 獅子 的 背 上 等 你 , 不 見 不 散 。 我 去 了 , 他 果然 騎 在 石 獅子 的 背 上 , 穿著 制服 , 大盤帽 弄得 兩 頭 尖尖 , 他 好像 神機妙算 般 從 石 獅子 上 一 躍 而 下 : 方儀琴 , 對 不 對 ? 我 向 他 微笑 , 相信 自己 的 表情 一定 窘 透 了 。 我們 進 了 博物館 , 從頭到尾 都 是 他 的 話 。 我 只有 點頭 說 「 哦 , 是 這樣 啊 ? 」 的 份 。 他 指 東指西 , 很 內行 的 模樣 : 你 看 這 一 刀 一 刀 都 是 起手無回 , 不必 修飾 的 。 你 要 注意 這些 凹凸 的 斧鑿痕 對於 光線 的 反射 和 捕捉 。 這些 大刀闊斧 是 像 潑墨畫 的 寫意 , 要 靠 才情 。 從 博物館 出來 已經 是 黃昏 了 。 我們 漫無目的 踩 在 古 樹 濃蔭 下 。 我 找 不 到 話題 : 你 會 考 文組 嗎 ? 是 的 , 怎麼 ? 男孩子 考 文組 就 像 矮 一 截 ? 沒 這 意思 。 考 藝術系 嗎 ? 不 。 我 決定 考丁組 , 賺 大錢 。 你 呢 ? 還 不 知道 , 或許 , 也 和 你 一樣 。 真 可悲 , 中國 文藝界 又 要 少 兩 位 人才 了 。 我 以為 他 在 說 笑話 , 想 禮貌性 笑 一 笑 , 可是 他 說 得 很 認真 。 依絲帖 , 那 種 認真 真 叫 人 難受 。 說 個 故事 給 你 聽 , 算是 見面禮 吧 。 他 拉拉 帽緣 , 笑 著 看 我 , 彷彿 徵求 我 同意 。 洗耳恭聽 , 我 說 。 我們 走到 那 座 紅色 的 小 亭子 裡 , 他 示意 我 坐下 , 然後 從 繡 著 學號 底下 的 口袋 摳出 一 根 被 壓 得 皺巴巴 的 菸 , 劃 根 火柴 , 故事 也 就 像 煙 一般 噴出來 了 : 我 的 祖父 生前 嗜 賭 如 命 , 傾家蕩產 , 死 的 時候 , 屍首 擺在 廳堂 , 連 棺材 都 買不起 。 三更半夜 , 一 隻 野狗 來 咬 祖父 的 屍腿 , 祖母 連滾帶爬 把 腿 從 狗 嘴 中 搶救回來 , 最後 以 草蓆 包起來 草草 埋 了 。 祖母 恨透 了 賭博 , 也 恨透 了 貧窮 , 她 教導 父親 做生意 , 結果 有 一陣子 , 父親 重振 家風 , 我們 又 成 了 富豪 之 家 。 可是 , 難道 賭博 也 有 遺傳 基因 嗎 ? 父親 在 飽暖 之餘 也 開始 豪賭 , 和 祖父 走 了 完全 相同 的 路子 , 有 了 相同 的 命運 。 祖母 一 場 大 病死 了 , 大家 都 說 是 被 氣死 的 , 我 的 母親 離家 出走 , 父親 仍然 死賭爛賭 , 當 債主 逼討 錢債 時 , 父親 幾 次 都 想 用 安眠藥 一了百了 , 我 當時 跪下去 抱 著 他 的 腿 , 求 他 別 死 , 我 向 他 發誓 說 , 我 要 賺 大錢 來 重振 家業 … … 。 哦 , 依 絲帖 , 此刻 我 眼眶 裡 盛滿 了 淚水 , 我 偷偷 看看 山客 , 他 緊抿 著 嘴 , 不 知道 想 些 什麼 , 那樣 背 著 落日 坐 著 。 我 突然 那樣 渴望 他 也 能 認識 主 耶穌 , 我 情不自禁 用 顫抖 的 聲音 說 : 山客 , 你 — 你 曾經 試 著 祈禱 嗎 ? 你 願意 打開 心門 , 讓 主 耶穌 進去 麼 ? 夠 了 , 夠 了 — 他 狠狠地 咬牙切齒 : 別 來 那 一 套 , 宗教 是 世界 上 最 大 的 謊言 , 我 父親 也 是 虔誠 的 教徒 , 可是 為什麼 上帝 沒有 庇佑 他 ? 為什麼 為什麼 ? § 依 絲帖 , 當 我 從 台 上 走下來 時 , 覺得 台 下 每 位 老師 與 同學 都 用 嘲笑 的 眼光 打量 我 , 像 刺眼 的 鎂光燈 同時 閃亮 , 那些 竊竊私語 、 交頭接耳 , 我 只 差 沒用 雙手 去 掩住 臉 。 我 更 不 敢 看 鄒雲 失望 的 表情 。 我 一起 音 就 知道 不對勁 , 嗓子 一直 癢 著 , 放 不 開 , 我 聽到 自己 漸漸 變調 的 歌聲 , 我 幾乎 想 半途而廢 , 衝下 台 去 , 依 絲帖 , 我 受不了 。 最後 那 十六 拍 沒 唱完 , 就 開始 咳嗽 , 我 知道 自己 漲紅 的 脖子 和 面頰 是 多麼 不堪入目 。 我 按捺 不住 地 咳 著 , 眼前 是 昏黑成 一 片 無助 的 海 , 我 覺得 在 海 裡 浮沉 著 。 台 下 有 了 騷動 。 散會 後 , 你 排開 人群 擠過來 攬 著 我 的 肩 , 我 已 聽 不 清楚 你 說 了 什麼 , 你 像是 要 說服 我 , 要 我 相信 自己 雖 敗 猶榮 麼 ? 哦 , 不可能 啊 , 我 又 失敗 了 。 我 聽到 你 說 : 教務處 已 選派 你 參加 國語文 五 項 全能 競賽 , 不要 氣餒 , 好好 準備 , 全 班 同學 都 引 你 為榮 。 依絲帖 , 唯有 你 寬宏 的 愛 , 包容 了 我 的 偏執 與 狹窄 。 我 回到 家 裡 , 找出 大小楷 的 帖子 , 我 要 從 五 項 全能 競賽 裡 挽回 一些 失去 的 自尊 。 我 是 在 自衛 嗎 ? 為了 自己 這 一點點 可憐 的 驕傲 。 依絲帖 , 到 目前 為止 , 我們 已經 交換 了 二十五 封 信 ( 那些 隨手 寫 的 便條 加起來 算 一 封 吧 ) , 願 你 不會 嫌棄 我 , 仍然 會 喜歡 我 。 § 第一 次 看 你 哭 得 如此 傷心 , 依 絲帖 , 原來 你 也 是 平凡 的 。 但是 你 真的 只 為 球賽 而 哭 嗎 ? 我 斜倚 在 籃架 底下 , 看 著 已 獲 冠軍 的 儉班 球員 呼嘯 而 去 , 我 冷冷 的 、 遠遠 的 、 悄悄 的 瞧 著 你 掩面 痛哭 , 望 著 蔡曼光 、 熊琳 坐 在 球場 旁 泣不成聲 , 而 我 卻 一 絲 悲哀 也 沒有 。 當 幾 個 人 圍過去 安慰 你 時 , 我 忽然 想 笑 , 我 想 大聲 說 , 傻瓜 啊 , 他們 真 以為 她 為 了 丟掉 錦標 而 哭 嗎 ? 你 在 球賽 輸 後 哭 只是 借題發揮 。 你 是 哭 你 今天 的 數學 成績 , 哭 你 今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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