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而 無情 的 吼 了 一 聲 。 「 封殺 ! 各 位 觀眾 , 朱進財 終於 被 封殺 在 本壘板 上 , 他 不 該 心存僥倖 — 。 」 他 全身 仆倒 在 地 , 抽搐 的 面頰 緊貼 在 冷冰 的 本壘板 上 , 癱軟 的 手 伸展出去 , 想 確實 抓住 一 把 沙子 , 甚至 幾 根 青草 ; 但是 卻 虛弱 得 要 脫胎換骨 似的 , 像 一 隻 被 遺棄 在 泥地 上 滾翻 掙扎 的 泥鰍 。 教練 與 領隊 跺 著 腳 , 對 失望 的 隊友 說 : 不 該 跑回來 的 。 觀眾席 間 唏噓聲 迴盪 穿梭 著 : 真 可惜 ! 真 可惜 呢 ! 太陽 益形 焦烈 了 , 一圈圈 要 溶 了 似的 , 把 雲絮 耀成 一片片 反光板 。 啪噠 , 啪噠 , 啪噠 , 一 隻 深藍色 的 鳥 , 鼓 著 長長 的 翼 , 從 球場 飛 躲入 有 遮蓋 的 看台 。 提 著 急救箱 的 醫護 人員 匆匆 走向 本壘板 。 只 能 聽到 那 極 想 再 亢奮 的 聲音 , 卻 呆板 而 無力 地 播報 著 : 「 現在 比賽 將要 無 限制 的 延長 下去 , 直到 有 一 方 先 得分 … … 」 下午 的 風 , 仍然 無影無蹤 , 而 喧嘩聲 也 開始 少 了 些 。 或許 , 真 該 降下來 一些 雨水 的 。 藍哥 的 鷹 勾鼻 外頭 有 繚浮 著 的 白 煙 , 卻 沒 人 去 注意 是否 因 久 雨 而 生 的 寒氣 , 因為 學生 們 都 全神貫注 著 , 像 等待 著 一 件 稀奇古怪 的 事 就 要 發生 。 就 這樣 出奇 的 肅靜 著 。 除了 一些 仍然 朝 講台 斷斷續續 簇擠 的 窸窣 腳步聲 外 , 大家 都 被 勉強 壓制住 那 聲 快 溢出 喉頭 的 驚嘆 ; 可是 從 他們 過分 緊抿 著 的 嘴角 間 , 仍 掩藏不了 內心 的 渴盼 與 好奇 , 藍 教授 濁渾 的 鄉音 , 在 這 神奇 的 時刻 , 恍若 來自 未知 世界 幽靈 般 的 召喚 。 鬆 一 陣 緊 一陣 的 流留 迴蕩 在 階梯式 的 綜二 大 教室 裡 , 在 每 個 學生 耳殼 裡 , 擺晃出 夢魘 似的 共鳴 : 忘掉 一切 苦悶 和 憂愁 , 年輕 的 朋友 , 放輕鬆 點 , 對了 , 再 輕鬆 一點 , 對 — 什麼 都 不要 想 , 忘掉 一切 , 啊 — 人生 苦短 , 苦短 的 人生 , 何必 想 得 太多 呢 ? 忘掉 一切 , 在 這 一 刻 , 我 將 引領 你們 飛渡 另 一 個 奇妙 的 世界 。 現在 , 你 的 眼睛 一定 睜 不 開 了 , 一定 , 一定 睜 不 開 了 。 當 我 摸 你 頭 時 , 你 試試 看 , 你 一定 睜 不 開 了 , 一定 … … 。 五 個 志願 接受 催眠 的 學生 , 緊閉 著 眼睛 , 那樣 慎重其事 一 個 挨 一 個 地端 坐 著 , 他們 舉手投足 都 已經 成為 三 、 四百 對 眼睛 的 焦點 , 當 教授 一一 撫 著 他們 頭 時 , 他們 像 陷 在 迷魂陣 裡 , 沒 一 個 能 睜開 眼睛 — 而 前後 才 只 三 分鐘 左右 , 旁觀 的 同學 紛紛 交換 了 欽羨 的 眼神 , 更 有 人 用 手 壓回 了 突然 冒出 口 外 的 驚叫 。 教授 像 一 個 懂 符咒 的 巫師 , 繼續 施展 他 蠱惑 人 的 魔法 , 把 腔 調顫化 在 僵凝 的 氣流 中 : 你們 的 腿 好 重 好 重 , 有 千 斤 重 , 抬 不 起來 囉 — 抬 不 起來 囉 , 因為 你們 都 睡 了 , 睡 了 , 睡 得 又 甜 又 香 , 抬 不 起來 了 , 都 睡死 了 … … 。 五 個 被 試 者 都 有 了 晃晃 悠悠 的 表情 , 其中 一 個 女孩 完全 崩潰 地 伏 在 桌面 上 , 深深 入 了 夢境 , 其他 四 個 人 , 也 都 有 微微 朝 前傾 的 趨向 , 彷彿 隨時 都 有 伏下去 的 危機 。 真是 名不虛傳 哪 — 大家 都 這樣 低聲 讚嘆 著 。 圍觀 的 學生 漸漸 有 了 滿足感 。 幾 天 前 就 聽說 學校 要 邀請 一 位 醫學院 的 催眠 專家 來 給 心理系 同學 講 四 小時 的 課 , 並且 當眾 示範 , 大夥 都 半信半疑 — 在 舞台 上 見到 的 那 種 魔術 , 不 都 是 一唱一和 的 騙人 玩意 嗎 ? 有 人 要 現身說法 , 他們 都 恨不得 自己 是 被 試 者 , 也 是 那 種 一定 要 親眼 見到 了 鬼魂 , 才 能 信 這 世上 真 有 鬼魂式 的 「 科學 求證 」 。 剛才 藍 教授 整整 講 了 三 個 多 小時 的 課 , 一連串 枯燥 的 專有名詞 , 什麼 pres-tige , hallucination , amnesia … … 除了 心理系 的 同學 當成 上課 筆記抄 外 , 一些 純粹 想來 看熱鬧 的 外系 學生 , 不少 人 已 不 催 自眠 的 打起 盹 來 , 更 有 人 沉不住 氣 的 悁躁 著 : 八成 是 唬人 的 , 到時候 說 時間 不 夠 , 不能 表演 , 我們 才 知道 上當 了 ! 而 藍 教授 也 一再 賣 著 關子 , 拖延 著 不肯 表演 , 只 重複 解釋 著 什麼 是 被 催眠 後 的 感覺 ; 什麼 像 談戀愛 中 的 昏迷 啦 、 像 作 白日夢 的 渾渾然 啦 、 像 在 快要 睡著 之前 的 那 一 段 囈語 啦 … … , 說 儘管 說 , 不 當場 示範 , 沒 人 會 相信 的 , 就 是 那 種 知識 份子 的 頑固 , 或 愚昧 。 可是 當藍 教授 表演完 簡單 的 身體 傾斜 試驗 和 手臂 飄浮 試驗 之後 , 同學 開始 相信 真 有 這麼 回 事 了 。 而 此刻 正 是 進入 最高潮 的 誘導 深入 催眠術 — 在 外科 手術 時 , 可 用來 取代 麻醉劑 的 效用 。 見到 自己 同班 同學 被 催 得 愣頭愣腦 愚愚 懵懵 , 一方面 驚訝 催眠術 的 效力 , 另一方面 也 忍不住 叫 人 想 笑 , 幾 次 大家 都 要 笑出 聲 來 , 都 被 藍 教授 用 手勢 壓制住 了 。 外來 的 笑聲 會 影響 催眠 的 進行 , 而且 對於 這 門 學科 是 一 種 不敬 — 這 是 剛才 上課 時 , 藍 教授 一再 強調 的 。 圍觀 的 同學 只得 又 嚥回 了 笑聲 。 藍 教授 是 個 風趣 的 長者 , 他 一邊 進行 催眠術 , 一 邊 向 圍觀 的 同學 微笑 , 彷彿 正 做 著 一 件 輕而易舉 的 事 , 他 輕易 地 駕馭 著 這 五 個 年輕 被 試 者 的 情緒 與 知覺 , 他 要 旁觀 的 同學 用 髮夾 去 刺 那 五 位 已 進入 催眠 狀態 同學 的 手臂 。 他 口 中 喃喃 地 念 著 : 「 一點 都 不 痛 , 麻麻 的 , 好 舒服 的 , 好 舒服 喲 , 一點 也 不 痛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