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從 樓上 摔下來 惹 ！ 喲 … … ？ 我 這 是 在 幹嘛 ？ 」 打從 有 記憶 以來 ， 伊恩 就 嚮往 自由 。 如 前 所 述 ， 伊恩 擁有 金魚 的 小 腦袋 ， 所謂 「 打從 有 記憶 以來 」 的 記憶 比 緞帶 還 窄 、 比 一 秒鐘 還 短 。 話 雖 如此 ， 他 卻 一直 嚮往 自由 ， 可見得 這 嚮往 比 記憶 來得 深沉 ， 就 鑲 在 他 橘色 的 鱗片 底下 ， 嵌 在 他 粉紅 冰冷 的 魚肉 裡面 ， 構成 了 金魚 的 重要 本質 。 如同 狗 追 貓 、 貓 追 鳥 ， 魚 生來 就 是 要 墜落 。 這 種 天性 深植 在 伊恩 的 族譜 裡 ， 所有 金魚 都 有 著 相同 的 嚮往 ， 由 生生世世 前 的 祖先 種下 。 這 是 真 的 ， 開疆 遷徙 的 需求 長久以來 深植 在 水生 動物 的 基因 裡 ， 人類 記載 了 上百 起 牠們 成功 拓荒 的 事蹟 ， 目睹 了 牠們 如同 肥大 的 雨點 從天而降 。 諸如 此 類 的 事件 還 有 上千 起 ， 只是 沒 讓 人類 瞧見 而已 。 伊恩 不 曉得 這 段 歷史 ， 只 曉得 體 內 的 騷動 。 歷史 對 伊恩 而言 是 他 離開 的 魚缸 ， 是 蓋 在 碎石 上 的 粉紅色 塑膠 城堡 ， 是 那 呆呆 笨笨 、 有點 煩人 有點 可愛 的 「 缸友 」 水螺 特洛伊 。 先 不論 伊恩 對 時間 的 看法 ， 早 在 文字 出現 以前 ， 上 至 崖壁 上 的 炭畫 和 赭畫 ， 下 至 《 聖經 》 中 記載 的 十 災 ， 甚至 一直 到 去年 為止 ， 都 可 見 天降 魚雨 確實 歷史 悠久 、 各 地 頻傳 ， 已經 不能 用 巧合 、 命運 、 異象 來 解釋 。 不論 是 青蛙 、 蟾蜍 、 魚類 ， 或是 烏賊 、 章魚 等 有 觸角 的 頭足類 ， 水生 物種 天生 就 想 墜落 在 遙遠 的 土地 上 ， 最後 往往 不 是 摔死 就 是 缺 水 而 死 。 牠們 或 各自 （ 譬如 伊恩 ） 表達 對 自由 的 渴望 ， 或 成千成萬 （ 譬如 魚雨 ） 抒發 對 自由 的 嚮往 。 伊恩 對 自由 的 思慕 絕非 異常 ， 不 該 投 以 異樣 的 眼光 。 就算 是 一流 的 海洋 生物學家 ， 面對 魚兒 登陸 的 努力 ， 唯一 合理 的 推測 就 是 魚兒 有 「 桃樂絲 情結 」 ， 或 稱作 「 思鄉 心切 」 。 就 研究 者 看來 ， 魚兒 顯然 是 被 水龍捲 捲入 空中 ， 以 每 小時 幾百 英里 的 速度 吹到 遠方 ， 再 活生生 落到 地 上 。 顯然 就是 這樣 。 加爾 各 答 。 一八三九年 九月 。 在 《 雨雲 和 暴雪 ： 雨雪 的 性質 、 形成 、 特性 、 作用 》 一 書 中 ， 作者 查爾斯．湯姆林森 記載 了 一 場 魚雨 。 當時 大約 是 下午 兩點 ， 天 上 下 了 一 陣 雨 ， 魚群 跟著 雨水 落 了 下來 ， 每 條 長 約 三 吋 。 書 上 說 那些 落在 堅硬 路面 上 的 死 了 ， 落在 附近 田 裡 的 活 了 ， 而且 活蹦亂跳 。 既然 魚 跟 著 雨水 一起 落下 ， 推測 是 水龍捲 把 魚群 捲到 空中 再 下 到 加爾 各 答 的 村莊 。 倘若 果真如此 ， 為什麼 書 裡 記載 的 魚 都 是 同 一 種 ？ 伊恩 沒 看過 這 本 書 ， 但 他 曉得 答案 。 這 種 魚 當時 正在 探勘 。 雨雲 就 像 聯合號 運載 火箭 ， 可以 作為 探勘 工具 ， 湯姆林森 的 書 竟然 漏 了 這 一 點 ， 疏忽 了 這麼 別出心裁 的 辦法 ， 真是 教 人 震驚 。 顯然 就 是 這樣 。 有 兩 件 事 讓 伊恩 覺得 水螺 特洛伊 特別 惱人 ， 一 是 他 甘於 自己 的 生態 棲位 ， 二 是 他 甘願 接受 地域 的 限制 。 特洛伊 高高興興 吸食 著 藻類 ， 白天 吸 ， 晚上 也 吸 ， 除了 填飽 那 深 不見底 的 齒舌 ， 此外 再 無 其他 遠大 的 想法 ， 對於 魚缸 之外 的 大千世界 視而不見 。 新加坡 。 一八六一年 二月 二十二日 。 成千上萬 的 土虱 從天而降 ， 落在 一 座 村子 裡 。 村民 說 那 聲響 就 像 老太婆 用 棍棒 敲打 茅屋 的 屋頂 。 當地人 豐豐 盛盛 吃 了 三 天 ， 直接 從 街 上 打 魚 來 吃 ︱ 溝渠 有 魚 ， 水窪 有 魚 ， 樹 上 有 魚 。 他們 像 採收 莓果 那樣 把 籃子 裝滿 ， 狼吞虎嚥 地 吃下 肚 。 這些 魚 也 是 被 水龍 捲吸到 天 上 嗎 ？ 水龍捲 所 到 之 處 滿目瘡痍 ， 卻 奇蹟 似地 將 魚兒 完好 如初 運到 內陸 ？ 其他 海洋 生物 呢 ？ 記載 裡 沒 發現 水螺 ， 連 一 片 海草 都 沒 寫到 。 儘管 他 從未 聽說 新加坡 下 過 魚雨 ， 但 伊恩 曉得 答案 。 這 是 個 悲慘 的 結局 ︱ 對於 尋找 新 世界 的 先進 偵查隊 而言 。 這 真是 危險 ︱ 魚兒 們 肩負 的 志業 。 有 一 件 事 水螺 特洛伊 是 對 的 ： 不 冒險 、 不 犯難 ， 就 能 活 得 久久長長 。 但是 ， 因為 懼怕 未知 而 抵死 不 離開 四 公升 的 魚缸 ， 值得 嗎 ？ 伊恩 認為 不 值得 。 一 輩子 死守 著 魚缸 ， 死 時 不過 就是 條 沒 冒 過 險 的 老 魚 罷了 。 看看 羅得島 吧 ， 這 島 上 頗 有 看頭 。 一九○○年 五月 ， 兩 種 魚群 遠 赴 羅得島 探勘 。 鱸魚 和 鮰魚 分別 隨著 兩 場 雷雨 從天而降 。 西北 大西洋 的 水域 蘊含 了 上千 種 物種 ， 包括 各式各樣 的 植物 、 魚類 、 甲殼類 、 無 脊椎 動物 ， 但 降 在 羅得島 的 物種 卻 只 有 兩 種 。 難道 這 又 是 個 挑剔 但 溫柔 的 水龍捲 ？ 又 或是 兩 種 聯手 開疆 闢土 的 魚種 ？ 而後 又 過 了 數十 個 寒暑 ， 一直 到 今年 ， 印度 、 美國 東南部 、 菲律賓 、 澳洲 北部 都 曾 傳出 魚雨 ， 而且 這 傳說 還 會 繼續 下去 。 雖然 科學家 假定 暴風 、 水龍捲 、 極端 氣候 是 魚雨 的 成因 ， 但 卻 忘 了 大自然 的 奧秘 。 顯然 就 是 這樣 。 就 讓 後人 這麼 傳述 吧 ： 魚兒 之所以 努力 向 上 ， 高 還要 更 高 ， 就 是 為 了 要 跌落 到 別 處 。 魚兒 是 高尚 的 探險家 ， 只是 受限於 水 ， 因為 水 總是 往 低處 流 ， 所以 魚兒 渴望 往 低處 走 。 魚兒 是 大無畏 的 冒險家 ， 或 給 關 在 水族館 ， 或 給 困在 魚缸 裡 。 魚兒 是 受 壓迫 的 自由 靈魂 ， 想 追逐 未知 ， 想 浪跡天涯 ， 為 找尋 新疆土 不惜 從 高處 摔下 。 從 二十四樓 到 二十一樓 這 間 不容髮 的 時間 ， 伊恩 想通 了 。 即使 特洛伊 和 粉紅色 塑膠 城堡 和 金魚缸 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