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用 肩膀 把 門 頂開 ， 飛奔 進走廊 。 走廊 上 燈光 昏暗 ， 地毯 的 顏色 很 沉 ， 他 用 眼神 核對 家家戶戶 的 黃銅 門牌 號碼 ， 一邊 跑過 走廊 ， 一邊 抓起 脖子 上 的 鞋帶 ， 把 家 裡 鑰匙 從 襯衫 裡 拉出來 。 鑰匙 帶 著 剛剛 才 讓 胸口 溫 過 的 體溫 。 赫曼納 悶 自己 怎麼 會 在 電梯 裡 ？ 電梯 又 怎麼 會 跑到 大廳 去 ？ 最 重要 的 是 ， 他 為什麼 要 搭 電梯 到 大廳 去 ？ 這 是 他 記憶 中 重要 的 空白 。 他 分明 昏倒 了 ， 怎麼 能 搭 電梯 ？ 搭 電梯 去 哪裡 ？ 雖然 一時 記 不 起來 ， 但 他 想 答案 就 在 家門 後 。 電梯 。 他 記得 他 按 了 電梯鈕 ， 卻 等 不 到 電梯 來 。 他 想 搭 電梯 到 大廳 ， 但 電梯 靜悄悄 ， 任憑 他 怎麼 按 ， 電梯 門 後 的 電梯井 聽 不 見 機械 運作 ， 聽 不 見 齒輪 轉動 ， 聽 不 見 鋼纜 吱嘎 。 但 他 卻 在 大廳 的 電梯 裡 醒過來 。 赫曼 伸手 去 扳 把手 ， 突然 想起 門 沒 鎖 。 對 ， 他 沒 鎖門 就 出去 了 。 他 甩開 門 ， 跑過 玄關櫃 ， 跑過 廚房 ， 跑進 客廳 。 爺爺 的 閱讀燈 亮 著 。 茶几 上 的 茶杯 不 冒煙 了 。 就 在 這 瞬間 ， 片段 的 記憶 和 現實 拼湊 在一起 。 他 曾經 到 過 這 個 時空 。 現在 ， 他 又 回到 發現 的 那 一 刻 。 爺爺 坐 在 躺椅 上 ， 報紙 擱 在 膝頭 ， 手臂 搭 著 扶手 。 乍看 之下 ， 任 誰 都 會 以為 老人 在 心愛 的 躺椅 上 看 著 報紙 睡著 了 。 但 這 個 場景 赫曼 來過 。 閱讀 燈 照著 爺爺 的 鬍渣 和 張開 的 嘴巴 ， 照著 那 張 爬滿 皺紋 的 死亡 面具 。 「 爺爺 死 了 。 」 赫曼 想起來 了 。 「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」 赫曼 眼前 一 黑 ， 砰然 倒地 ， 失去 了 意識 。 第十八 章 伊恩 得知 肉體 的 最終 背叛 我們 讓 伊恩 小小 的 金色 軀殼 險象環生 地 釘 在 半空 中 ， 懸吊 在 虛空 的 虛空 ， 一 旁 是 塞維亞 大廈 的 二十樓 。 我們 讓 伊恩 （ 以 魚族 電光石火 的 方式 ） 尋思 魚族 對 自由 的 嚮往 和 對 領土 的 追尋 ， 讓 伊恩緬懷 早年 那 幾 場 魚雨 ， 那 是 魚族 開疆 闢土 的 輝煌 年代 。 我們 讓 伊恩 堅定 志向 ： 身為 一 條 金魚 ， 從 陽台 跳下來 合情合理 。 身為 傾盆魚雨 中 的 一 滴 雨 ， 伊恩 持續 往 下 墜 。 起初 只是 悠閒地 在 空中 翻滾 ， 如今 卻 突然 恐怖萬狀 。 穿過 康納．萊德利 的 層層 論文 後 ， 再 無 紙張 四處 飄揚 這樣 心曠神怡 的 美景 。 伊恩 瞥 了 瞥 上空 的 紙張 ， 在 夕陽西沉 的 無 風暮色 中 搖曳 飄蕩 ， 多麼 祥和 的 景象 ， 而 自己 卻 得 和 狂風 搏鬥 ， 感覺 勁風 從 側線 ︱ 魚身 兩 側 的 感覺 上皮 細胞 ︱ 呼嘯 而 過 。 側線 最初 是 演化 來 適應 水 中 生活 ， 感覺 水流 的 轉變 ， 協助 魚群 共游 。 但 無獨有偶 ︱ 科學界 尚 不 知情 ︱ 側線 也 能 判斷 空速 。 風 拂 過 側線 的 感覺 並 不 討厭 ， 彷彿 游 在 一 大 群 魚 之間 ， 友愛 的 溫暖 流過 伊恩 的 心田 ， 若 有 笑肌 ， 他 會 上揚 嘴角 ， 雖然 不能 做 複雜 的 思考 ， 但 本能 的 反應 他 還是 有 的 ， 友誼 和 親情 他 也 懂 的 。 伊恩 扭過 身子 ， 魚身 和 地面 平行 。 依照 他 天生 的 生理 構造 ， 這 迫使 他 一 隻 眼睛 盯 著 遼闊 的 天空 （ 紙張 飄 呀 飄 、 陽台 飛 呀 飛 ） ， 另 一 隻 眼睛 盯 著 目的地 ︱ 堅硬 的 地表 。 兩 隻 眼睛 在 他 的 小 腦袋 裡 打架 。 他 該 在 萬里無雲 的 碧空 中 沉澱 心情 嗎 ？ 如果 是 這樣 ， 伊恩巴 不得 能 生出 兩 片 眼皮 ， 好 讓 他 能 對著 落日餘暉 瞇 起 眼睛 。 他 該 對 迅速 逼近 的 人行道 心 生 恐懼 嗎 ？ 如果 是 這樣 ， 伊恩巴 不得 能 生出 兩 片 眼皮 ， 好 讓 他 能 對 迫近 的 厄運 閉上 眼睛 。 伊恩 不 知 該 聽 哪 一 邊 才 好 ， 索性 不上不下 ， 一邊 驚慌失措 ， 一邊 超然 淡定 。 伊恩 這 一 躍 已經 躍 了 七 層 樓 ， 下墜 的 速度 相當 快 ， 從 金魚缸 到 人行道 ， 他 已經 飛 了 四分之一 的 距離 。 如果 將 毫秒 四捨五入 ， 他 已經 下墜 了 整整 一 秒鐘 。 在 這 短短 的 距離 內 ， 他 的 空速 來到 每 小時 二十二 英里 ， 四周 開始 產生 逆風 ， 伊恩 漸漸 感到 不適 ， 這 風 太 乾燥 。 他 既 沒有 眼皮 也 沒有 淚腺 ， 真 是 吃 了 大 虧 。 下墜 讓 伊恩 的 視線 瘋狂 震盪 ， 朝著 地面 的 那 隻 眼睛 發現 街 上 有 個 有趣 的 玩意 ， 樂 得 他 分散 心思 ， 暫不 去 管 那 五味雜陳 的 感覺 。 在 大樓 的 影子 裡 ， 伊恩 看見 紅色 的 燈 在 底下 的 街 上 明滅 閃爍 。 是 什麼 時候 出現 的 ？ 他 納悶 。 一直 都 在 那裡 嗎 ？ 還是 剛剛 才 到 ？ 紅燈 裝 在 一 個 小 盒子 上 ， 盒頂 寫 著 大大 的 黑色 數字 。 救護車 停 在 洛克希街 路 邊 ， 正 對著 塞維亞 大廈 的 門口 。 車流 放慢 了 速度 ， 圍堵 在 救護車 旁 ， 繞過去 才 又 暢通 。 這 美學 抓住 了 伊恩 的 心 ， 俯瞰 的 視角 令 他 著迷 。 從 高處 往 下 望 ， 就 連 象徵 噩耗 的 救護車 都 教 人 安心 ， 應證 了 即便 是 災難 ， 遠遠 望 著 倒 也 寧靜 。 底下 忙亂 漸 歇 ， 因為 救護車 的 出現 而 平靜 ， 七彩 的 車陣 川流不息 ， 不 知 是 哪裡 出 了 什麼 事 ？ 還是 誰 受 了 什麼 傷 ？ 從 高處 往 下 望 ， 底下 一 片 祥和 ， 旋轉 的 紅色 光束 照 得 四周 的 鋼筋 水泥 玻璃 乍明 乍滅 。 大家 說 救援 到 了 。 車輛 減速 慢 行 ， 斑斑 點點 的 行人 在 人行道 上 徘徊 ， 圍成 一 圈 一 圈 ， 好奇 發生 了 什麼 事 。 伊恩 看見 了 那 人叢 ， 真 想 教 水螺 特洛伊 也 來 瞧瞧 。 儘管 特洛伊 笨 得 令 人 生氣 ， 但 伊恩 想 他 一定 也 愛 湊 這 個 熱鬧 。 底下 的 事 伊恩 看 不 見了 ， 他 墜過 十八樓 ， 發現 了 肉體 的 最終 背叛 。 骨子 裡 對 自由 的 嚮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