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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訴 我 她 的 孩子 懷南 已 在 鹽水鎮 出世 。 現在 很 可能 又 搬家 了 。 她 曾 說 , 她 要 常 換 環境 , 如果 你 要 鹽水鎮 的 住址 , 我 抄給 你 。 除此之外 , 無可 奉告 。 謹祝 前程 似 錦 蘇秋慧 上演習 前 , 他 請 了 兩 天 假 南下 , 從 新營 轉往 鹽水鎮 , 抱 著 千分之一 的 希望 。 對於 這樣 一 個 地圖 上 幾乎 分 不 出 距離 的 小鎮 , 他 還是 不 太 適應 的 。 他 仍然 屬於 那 夜裡 千 門 如 畫 、 五彩繽紛 的 台北市 。 這樣 一 個 窮鄉僻壤 就 讓 他 不知所措 了 。 他 按 著 她 同學 蘇秋慧 所 寫 的 地址 , 找到 了 一 戶 農家 。 女主人 用 台語 說 , 那 個 長髮 披肩 的 少婦 , 緊緊 的 抱 著 她 所 生 的 男嬰 , 在 一 個 烏黑黑 的 夜裡 不辭 而 別 了 。 或許 伊 還 留在 鹽水鎮 吧 — 一 個 髒兮兮 的 小學生 這樣 說 。 幾乎 就 是 那 種 落拓 江湖 不 知 何去何從 的 茫然 , 只 因為 那 小學生 的 一 句 「 可能 」 , 他 將 自己 暫時 流放 在 葉文英 可能 出現 的 小鎮 。 雞寮 、 魚池 、 牛墟 , 他 在 夜市 旁 的 八角樓下 徘徊 , 昔日 曾 是 達官貴人 的 住所 , 如今 已 破舊 不堪 , 灰褐色 的 木造 樓房 , 那樣 用 八 個 平面 來 袒裎 它 的 斑駁 , 仰起 頭 , 恍然 驚覺 自己 從 裡 到 外 也 都 跟著 斑斑 駁駁 起來 。 如果 突然 和 她 面對面 不期而遇 ? 哦 , 斑斑 駁駁 的 感覺 。 心 也 咚咚 咚咚 地 加速 了 。 從來 不 曾 這樣 渴求 找到 葉文英 。 他 躑躅 在 那些 古舊 的 建築物 間 , 無法 集中 思緒 去 撈回 那些 已 淌流 了 的 一切 。 他 只 在 期盼 那 千分之一 的 或然律 。 彷彿 要 摘 一 顆 冉冉 飛星 , 卻 連 浮光掠影 也 沾 不 著 邊 。 彳亍 地 彳亍 地 , 彳亍 地 到 了 一 處 田野 , 彳亍 到 滿天星斗 像 百貨 商行 的 霓虹燈 那樣 密密麻麻 沒 空隙 地 同時 光亮 起來 … … 。 有 一 回 , 他們 走 在 相似 情境 的 田野 。 她 一邊 走 一邊 仰 著 頭 說 : 曉南 , 你 看 那 幾 顆 像 勺子 一般 排列 的 星星 就 是 北斗 星座 。 哦 , 是 嗎 ? 他 也 抬起 頭 — 青 焚焚 的 一 堆 星 。 那邊 — 她 又 旋 著 探照燈 似的 臉龐 , 好像 是 大 熊星座 。 哦 , 他 這 次 連 頭 也 懶得 抬 , 只 瞧瞧 她 汪汪 的 眸子 , 裡面 也 映 著 一 堆 星星 , 或許 就 是 大 熊星座 吧 ? 他 想 。 他 拉 著 她 的 手 , 像 牽 著 一 隻 小 綿羊 , 怕 她 被 前頭 的 石子 絆倒 了 , 她 始終 像 童稚 的 孩子 仰 著 頭 看 星星 。 忽然 他 很 得意 地 想到 一 個 問題 : 處女 星座 在 那 個 方向 ? 處女 星座 ? 是 啊 , 有 這樣 的 星座 吧 ? 明知 故問 地 裝傻 。 有 啊 , 但是 我 找 不 到 。 瞧 , 在 那兒 ! 他 隨便 指 了 天空 的 一 個 角落 : 那 是 頭髮 , 那 是 腰 , 那 是 長長 的 腿 … … 。 亂講 。 亂講 。 她 笑 著 嚷 著 : 找 不 到 的 。 是 找 不 到 了 , 是 找 不 到 葉文英 了 。 他 從 田野 又 走回 小鎮 , 小鎮 寧靜 得 嚇人 。 馬祖廟 、 伽藍廟 、 關帝廟 。 都 給 我 顯顯靈 吧 — 他 在 內心 裡 吶喊 起來 : 顯顯靈 吧 , 讓 她 彈指 立現 , 那樣 輕盈盈 地 飄落 眼前 , 像 一 場 夢 。 走累 了 , 就 坐 在 菜堂 的 石椅 上 。 冷冷 的 空氣 傳來 一 陣 淡香 , 會 是 玉蓮花 嗎 ? 菜堂 裡 梵音 與 木魚聲 , 像 玉蓮 花香 一般 密密 稠稠 地 開始 纏 著 他 纏 著 他 — 千分之一 的 幻想 變成 萬分之一 、 百萬分之一 … … 。 就 這樣 惆惆悵悵 , 夾 著 一 絲 自嘲 與 自虐 的 滿足 , 又 回到 了 軍 中 。 吾 愛 : 星期六 等 你 老半天 不 見 蹤跡 , 乾脆 叫 爸爸 用 車子 送 我 去 你 的 營區 , 沒想到 他們 說 你 匆匆 趕去 了 鹽水 , 你 在 那兒 有 朋友 嗎 ? 學校 申請 的 表格 替 你 打好 了 , 我 希望 我們 能 申請到 同 一 間 學校 , 姊姊 從 Brooklyn 來信 說 : 么妹 , 我 又 為 你 添 了 一 個 小 外甥 , 叫 Paul , 胖嘟嘟 的 好 「 古錐 」 呢 。 吾 愛 , 我 等不及 了 , 我 真 希望 我們 像 比翼鳥 一樣 雙雙 飛到 太平洋 的 彼岸 — 那 是 一 個 美麗 的 新 世界 。 你 又 一 個 月 沒 給 我 寫信 了 , 真是 懶蟲 。 __UNDEF__ 你 的 姚莉夏曉南 收起 了 四 封 信 , 陡然 從 桌 前 站起來 , 卻 像 一 具 被 掘去 靈魂 而 徒有 軀殼 的 殭屍 。 他 又 再一次 從 紗窗 前 斜 睇 出去 , 仍然 是 那些 失眠 星群 在 眨 著 。 長久以來 , 那 個 影子 消逝 後 , 就 不再 背 得 出 她 念給 他 聽 的 詩句 了 。 今夜 不 知 什麼 魑魅 魍魎 附 了 身 , 在 閃爍 的 星光 下 , 他 又 想起 了 那 幾 句 : 招 我 , 招 我 , 招 我 。 我 走入 光波 。 我 走入 無邊 廣闊 的 星河 。 唉 — 葉文英 , 葉文英 。 一 屋子 的 葉文英 , 裡裡外外 。 二第一 次 見到 葉文英 是 在 一 次 「 博愛社 」 的 迎新會 上 。 在 如此 的 場合 與 她 邂逅 是 不 合 他 的 邏輯 的 — 一 個 極端 的 個人 主義 者 , 對 那些 搞 社團 的 人 , 視為 「 不務正業 」 或 「 別有所 圖 」 。 尤其 是 那些 去 育幼院 、 安老院 、 少年 監獄 服務 的 社團 , 他 更 是 反感透 了 。 有 一 次 他 把 班 上 那 個 參加 「 博愛社 」 的 吳逢源 臭罵 了 一 頓 : 「 老吳 , 多 K 些 電磁學 吧 。 那些 皮毛 、 虛偽 的 服務 根本 解決不了 社會 問題 , 反而 在 別人 自卑 的 心理 上 再 狠狠 抹上 一 層 更 沉重 的 陰影 , 等於 宣判 他們 是 無助 與 被 同情 的 、 與眾不同 — 這 算 那 門子 服務 ? 那 門子 參與 ? 」 一 天 夜裡 他 走過 活動中心 , 門口 貼 了 一 張 藍色 的 海報 , 上面 用 紅 筆 寫 著 : 博愛社 迎新 會 讓 我們 把 愛 像 種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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