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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館 裡 。 他 住 過 那些 地方 , 那裡 的 環境 很 糟 , 尤其 月 初 領取 援助金 時 , 他 很 容易 就 會 成為 竊賊 下手 的 目標 。 儘管 如此 , 他 還是 繼續 和 唐納 規劃 他們 的 DVD 店 , 例如 店 要 開 在 哪裡 , 進 哪些 貨 。 他 沒 叫 社工 人員 別 再 幫 他 找 棲身 之 處 , 繼續 閱讀 、 抽菸 、 玩 電腦 , 自己 從 床 上 移到 輪椅 , 再 從 輪椅 移回 床 上 。 後來 他 開始 咳嗽 , 我 送 他 去 照 胸部 X 光 , 之後 上樓 看 片子 。 我 沒有 預期 會 看到 任何 東西 , 但是 當 我 把 X 光片 放上 燈箱 時 , 我 看到 上面 有 東西 。 右 肺 上方 有 個 蟹狀 的 東西 , 從 中間 伸出 幾 條 腿 , 那 也許 是 感染 , 但 我 認為 不 是 , 比較 可能 是 癌症 。 以 他 抽菸 的 習慣 來 看 , 可能 是 肺癌 , 也 是 最 糟 的 一 種 。 我 盯 著 那 張 X 光片 好 一 段 時間 。 我 想 過 要 告訴 保羅 , 想 過 我 會 陪 他 進行 一切 療程 : 手術 、 放療 、 化療 , 以及 三% 的 肺癌 存活率 。 然而 我 並 不 想 這麼 做 。 由於 這裡 是 深池 醫院 , 我 也 沒 必要 這麼 做 。 我 從 X 光室 下樓 時 , 遇到 了 負責 安排 醫生 班表 的 本妮夏 醫師 。 她 正在 找 我 , 想 問 我 願不願意 回入 院 病房 。 據 我 所 知 , 施坦尼 醫師 已經 離開 入院 病房 , 去 待遇 更 好 或 更 平和 的 地方 了 , 蘿梅洛 醫師 自己 想 辦法 獨撐 那 個 地方 , 但 為了 病患 入院 的 事 , 她 和 史坦 醫師 抗爭 了 很 久 , 累 了 , 想要 離開 。 我 揚起 眉毛 問 , 史坦 醫師 和 這 個 安排 有關 嗎 ? 本妮夏 醫師 聳肩 回應 , 也許 吧 。 如果 蘿梅洛 醫師 不 阻礙 入院 事宜 , 對 他 會 比較 好 , 他 也 知道 蘿梅洛 醫師 多 喜歡 入院 病房 。 總之 , 本妮夏 醫師 找來 兩 位 剛 從 大學 畢業 的 新 醫生 到 入院 病房 , 但 她 希望 那裡 也 有 一 位 熟悉 入院 運作 的 資深 醫生 , 所以 來 問 我 願不願意 回去 。 我 願意 。 於是 蘿梅洛 醫師 和 我 交換 工作 , 我 又 回到 入院 病房 。 蘿梅洛 醫師 接下 E6 和 E4 以及 保羅 , 她 本來 就 很 熟悉 保羅 的 狀況 。 十 天 後 , 保羅 去世 了 。 那 是 充滿 保羅 風格 的 死亡 。 安靜 , 有 效率 , 仔細 回想 , 也 會 覺得 那 很 聰明 。 他 沒有 生病 , 沒有 呼叫 , 也 沒有 造成 任何 問題 。 那 天 一如 往常 , 他 做 的 事情 也 一如 往常 : 吃 午餐 , 出去 抽菸 , 在 輪椅 上 睡著 了 , 仰 著 頭 打盹 。 護士 想 搖醒 他 吃 下午 的 藥 時 , 他 已經 走 了 。 我 聽到 緊急 搶救 團隊 趕往 E4 的 訊息 , 一邊 衝過去 , 一邊 在 腦 中 想 了 一 遍 病患 清單 , 心想 是 誰 需要 搶救 。 最 出乎 我 意料 的 病人 , 正 是 被 急切 的 救護 人員 包圍住 的 保羅 。 一 位 醫生 跨 在 他 無 腿 的 身軀 上 , 壓 著 他 的 胸膛 , 周遭 的 護士 試 著 找到 他 的 靜脈 , 但 找 不 到 。 但 無所謂 了 , 他 已經 死 了 , 我們 很 快 就 停止 緊急 搶救 。 其他 人 離開 後 , 我 拿起 他 的 病歷表 , 心想 , 什麼 地方 出錯 了 嗎 ? 我 錯過 什麼 了 嗎 ? 沒有 , 完全 沒有 。 保羅 就 是 死 了 , 可能 是 因為 無法 治療 的 凝血 異常 引起 心臟病 發作 。 一 個 星期 後 , 克麗絲蒂娜 打電話 告訴 我 , 當天 早上 教堂會 舉行 保羅 的 追悼會 , 那 是 為 E4 病房 舉辦 的 , 因為 他 的 家人 會 另外 為 他 安排 喪禮 。 我 一直 留意 著 時間 , 十一點 時 走進 教堂 , 坐 在 長椅 上 , 看 著 E4 的 病患 、 工作 人員 、 護士 陸續 抵達 。 病患 滑 著 輪椅 進來 , 把 輪椅 停 在 長椅 邊 。 克麗絲蒂娜 、 艾倫 、 蕾西 , 還 有 E4 的 其他 護士 和 治療師 都 趕來 了 , 站 在 一 邊 。 我們 等候 神父 出現 , 所有人 都 不 發 一語 。 然而 神父 一直 沒 現身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克麗絲蒂娜 看 著 我 , 問 我 要不要 說 點 什麼 ? 我 的確 說 了 一些 話 , 但 已 不 記得 自己 說 了 什麼 。 我 講 得 很 簡短 , 也 講 得 不 太 順 。 我 講完 後 , 神父 還是 沒 到 , 病患 、 護士 、 治療師 和 我 面面相覷 。 接著 蕾西 打破 沉默 : 「 柴德 先生 , 你 為 保羅 寫 了 一 首 詩 對 不 對 ? 你 唸給 我們 聽 好 嗎 ? 」 「 好 。 」 柴德 先生 摸索 了 一下 , 打開 一 張 皺巴巴 的 紙 。 我 說 過 , 深池 醫院 裡 什麼 形形色色 的 病人 都 有 。 柴德 先生 是 來自 紐約 的 猶太裔 知識 份子 , 也 是 狂躁症 患者 。 事實 上 , 我 該 尊稱 他 為 柴德 博士 , 因為 他 在 罹患 狂躁症 前 已 完成 了 語言學 博士 學位 。 柴德 既 高大 又 肥胖 , 腿部 粗大 浮腫 , 那 是 他 當初 入院 的 原因 。 他 有 張 方臉 , 棕色 的 捲髮 開始 發白 , 棕色 的 眼睛 狹長 , 聲音 沙啞 , 帶 著 點 布魯克林腔 。 他 清 了 清 喉嚨 , 開始 朗讀 他 的 詩 : 別 了 , 班納特 隊長 , 如今 , 保羅 , 你 成為 星 超人 。 群星 歸 你 所有 , 你 可以 進入 任何 星際 之 門 。 你 將 探索 七千 星系 , 那 僅 是 開端 。 木星 、 仙女座 、 克林貢 帝國 的 魔力 皆 任 你 探索 。 班納特 隊長 , 你 將 以 龐然 巨石 及 星 之 子 的 身分 快樂 歸來 ! 他 唸完 後 , 全 場 靜默 , 無 人 發出 聲響 。 他 想像 的 班納特 隊長 令 人 難以 抗拒 — 他 變成 了 星 超人 , 恢復 了 雙腳 , 甚至 有 了 翅膀 , 在 星系 、 行星 、 克林貢 帝國 之間 探索 。 神父 後來 一直 沒 出現 , 過 了 一會兒 , 病患 、 護士 、 醫生 全 都 離開 了 教堂 , 有的 拄 著 柺杖 , 有的 滑 著 輪椅 , 幸運 的 人 則 以 健全 的 雙腳 走出 教堂 。 面對 病人 時 , 我 想 做 我 自己 我 凝視 著 他 的 雙眼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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