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幣 看 著 上面 的 圖樣 ， 那 張 臉 往 上 盯 著 他 ， 眼神 沉重 冷靜 ， 充滿 警戒 ： 可是 那 把 深色 大 鬍子 底下 藏 著 什麼 樣 的 微笑 ？ 他 想起 了 幾 句 話 ， 就 像 沉悶 的 鐘聲 在 他 心 底 迴盪 ： 戰爭 即 和平 ． 自由 即 奴役 ． 無知 即 力量 99 早上 過 了 一半 ， 溫斯頓 離開 工作 隔間 去 上廁所 。 燈光 明亮 的 長廊 另 一 端 ， 有 個 單獨 的 身影 朝著 他 走過來 。 是 那 個 深色 頭髮 的 女孩 。 自從 那 天 晚上 他 在 二手店 外 撞見 她 ， 已 經 過 了 四 天 。 她 走近 的 時候 ， 他 看見 她 的 右手 用 吊腕帶吊 著 ， 因為 繃帶 顏色 跟 她 的 連身 工作服 一樣 ， 所以 遠遠的 還 看 不 出來 。 虛構局 裡 有 好幾 個 大萬花筒 ， 小說 的 情節 大綱 都 靠 這 幾 台 萬花筒 「 草擬 」 ， 或許 她 在 轉動 萬花筒 的 時候 碰傷 了 手 ， 這 種 意外 在 虛構局 經常 發生 。 他們 兩 人 相隔 大約 四 公尺 的 時候 ， 女孩 腳 下 絆 了 一下 ， 幾乎 是 摔 了 個 狗 吃 屎 ， 她 痛苦 地 迸出 一 聲 尖銳 的 喊叫 ， 顯然 是 跌倒 的 時候 壓到 了 受傷 的 手 。 溫斯頓 愣 在 原地 。 女孩 爬起來 跪 著 ， 她 的 臉 變成 淡淡 的 黃色 ， 因為 她 的 嘴唇 實在 發紅 得 太 顯眼 了 。 她 的 雙眼 直 盯 著 他 ， 露出 哀求 的 表情 ， 比起 痛苦 ， 那 表情 看起來 更 像是 害怕 。 溫斯頓 心 裡 升起 一 股 異樣 的 情緒 ， 眼前 正 站 著 一 個 想要 殺死 他 的 敵人 ， 而 眼前 的 同時 也 是 一 個 人 ， 痛苦 不堪 ， 可能 還 把 骨頭 摔斷 了 。 他 已經 直覺 地 上前 去 幫 她 ， 他 看見 她 跌倒 時 正好 壓到 她 吊 著 吊腕帶 的 手 ， 那時 他 覺得 自己 的 身體 好像 也 能 感覺到 那 股 痛楚 。 「 妳 受傷 了 嗎 ？ 」 他 問 。 「 沒 什麼 ， 我 的 手 ， 等一下 就 沒 事 了 。 」 她 講話 時 心臟 好像 亂 跳 一 通 ， 臉色 非常 蒼白 。 「 沒 摔斷 哪裡 吧 ？ 」 「 沒有 ， 我 沒 事 ， 只 會 痛 一下子 ， 就 這樣 。 」 她 伸出 自己 沒 事 的 那 隻 手 ， 溫斯頓 扶 著 她 站起來 。 她 臉 上 已經 恢復 了 幾許 血色 ， 看起來 好 很多 了 。 「 沒 事 。 」 她 又 簡短 說 了 一 次 ， 「 只是 撞到 手腕 。 謝謝 你 ， 同志 ！ 」 說完 之後 ， 她 就 順著 自己 原本 的 方向 走去 ， 腳步 輕快 ， 彷彿 摔 那 一 跤 真的 沒 事 。 整 件 事 發生 大概 不會 超過 半 分鐘 。 雖說 臉 上 不 顯露 感情 已經 是 直覺 的 習慣 ， 更何況 事情 發生 的 時候 他們 正 站 在 一 架 電屏 前面 ， 儘管 如此 ， 在 那 一瞬間 ， 溫斯頓 還是 很 難 不 表現出 驚訝 的 樣子 ， 當 他 扶 著 女孩 站起來 的 那 兩 、 三 秒 間 ， 女孩 塞 了 某 樣 東西 到 他 手 裡 。 不用說 ， 她 當然 是 故意 這麼 做 的 。 那樣 東西 小小 扁扁 的 ， 溫斯頓 一 進到 廁所 門 裡 就 把 東西 放進 口袋 ， 然後 用 指尖 感覺 那 東西 的 形狀 ， 那 是 一 張 折成 四方形 的 紙 。 他 站 在 小便斗 前 的 時候 ， 努力 用 手指 把 那 張 紙 攤平 ， 上面 顯然 一定 是 寫 了 某 種 訊息 ， 他 考慮 了 一下 ， 要不要 進去 廁所 隔間 馬上 讀 那 張 紙條 ， 但是 他 很 清楚 這麼 做 就 太過 愚蠢 了 ， 別的 地方 他 不 敢 說 ， 但 電屏 絕對 會 持續 監視 那 個 地方 。 他 回到 自己 的 工作 隔間 坐下 ， 故作 輕鬆 地 把 那 張 紙 丟到 桌 上 ， 跟 其他 紙張 混 在一起 ， 然後 戴上 眼鏡 ， 把 說寫器 拉到 面前 。 「 五 分鐘 ， 」 他 對 自己 說 ， 「 至少 五 分鐘 ！ 」 他 的 心臟 在 胸膛 裡 劇烈 跳動 ， 聲音 大 到 讓 他 害怕 ， 幸好 他 手 上 的 工作 都 只 是 例行 公事 ， 修正 一 長 串 的 數據 ， 不 太 需要 全神貫注 。 不管 那 張 紙 上 寫 了 什麼 ， 一定 都 有 某 種 政治 意涵 ， 到 目前 為止 他 可以 想到 兩 種 可能性 。 一 個 比較 有 可能 的 是 ， 那 個 女孩 正 如 他 所 害怕 的 是 思想 警察 的 探員 ， 他 不 知道 思想 警察 為什麼 要 選擇 這 種 方法 傳遞 訊息 ， 但 或許 他們 有 他們 的 原因 。 紙 上 寫 的 可能 是 威脅 、 傳喚令 、 自殺 命令 ， 或是 寫 些 要 逮捕 他 的 廢話 。 但是 也 有 另 一 種 可能 ， 這 個 想法 雖然 瘋狂 ， 卻 愈來愈 清楚 ， 就算 他 想 壓下 念頭 也 沒辦法 ， 那 就 是 這 個 訊息 不 是 來自 思想 警察 ， 而是 來自 某 個 地下 組織 ， 或許 兄弟 會 真的 存在 ！ 或許 那 個 女孩 就 是 其中 一 份子 ！ 當然 這 個 想法 很 荒謬 ， 但是 那 張 紙 塞到 他 手 裡 的 時候 ， 他 腦海 中 馬上 就 浮現 這 個 想法 。 過 了 幾 分鐘 之後 ， 他 才 想到 前面 那 個 比較 可能 的 解釋 。 而 即使 是 現在 ， 雖然 理智 告訴 他 這 訊息 可能 就 代表 死亡 ， 但是 他 不 相信 ， 心 裡 還是 懷抱 著 那 個 毫無 道理 的 希望 ， 他 心臟 快速 跳動 著 ， 費 了 很 大 力氣 才 讓 聲音 保持 平穩 ， 讓 說寫器 記錄下 他 喃喃 唸出 的 數字 。 他 把 完成 的 工作 捲起來 ， 塞進 氣動管 裡 。 已 經 過 了 八 分鐘 。 他 推 一 推 鼻樑 上 的 眼鏡 ， 嘆 了 口 氣 ， 把 下 一 批 工作 拉到 面前 ， 最 上頭 就 是 那 張 紙 。 他 把 紙 攤平 ， 上頭 用 不 成熟 的 字跡 大大 寫 著 ： 我 愛 你 。 他 嚇到 呆 了 好幾 秒鐘 ， 甚至 忘記 要 把 這 張 有 犯罪 意圖 的 紙張 丟進 記憶洞 裡 。 他 準備 要 把 紙 丟掉 的 時候 ， 雖然 他 很 清楚 如果 表現出 對 這 張 紙 太 有 興趣 的話 很 危險 ， 但 還是 忍不住 又 讀 了 一 次 ， 只是 想 確定 上面 真的 寫 了 那 幾 個 字 。 早上 接下來 的 時間 溫斯頓 都 沒辦法 好好 工作 ， 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