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 黃色 的 光芒 照映 著 床尾 ， 照亮 了 壁爐 ， 壁爐火 上 的 那 鍋 水 正 燒滾 著 。 底下 的 庭院 裡 ， 那 個 女人 的 歌聲 已經 停歇 了 ， 倒是 隱約 還 能 聽見 街 上 傳來 孩子 的 叫喊聲 。 溫斯頓 淡淡 地 想 著 ， 這樣 的 情景 在 已經 蕩然無存 的 過去 是 不 是 稀鬆 平常 ？ 一 對 男女 赤裸 著 身體 躺 在 床 上 ， 享受 夏日 午後 的 清涼 ， 想 做愛 的 時候 就 做愛 ， 想 聊 什麼 就 聊 什麼 ， 不用 急 著 起床 ， 只要 躺 著 傾聽 外頭 平和 的 聲響 ， 這樣 的 時光 一定 從來 就 不 算 平凡 吧 ？ 茱莉亞 醒來 時 揉揉 眼睛 ， 用 手肘 撐起 身體 看 著 煤油爐 。 「 水 都 燒乾 一半 了 。 」 她 說 ， 「 我 這 就 起來 煮 咖啡 ， 我們 有 一 個 小時 的 時間 。 你 住 的 公寓 什麼 時候 熄燈 ？ 」 「 二十三點三十 。 」 「 我 的 宿舍 是 二十三點 ， 不過 你 得 提早 回去 ， 因為 ︱ 嘿 ！ 出去 ， 骯髒 的 渾蛋 ！ 」 她 突然 一 個 翻身 轉過去 從 地板 上 抓起 一 隻 鞋 ， 然後 像 個 小 男孩 那樣 彎曲 手臂 猛 一 扔 ， 把 鞋子 丟 往 角落 ， 就 像 那 天 早上 的 兩 分鐘 憎恨 時間 ， 溫斯頓 看到 她 把 字典 丟 往 葛斯登 一樣 。 「 怎麼 了 ？ 」 他 驚訝 地 問 。 「 老鼠 ， 我 看到 那 畜生 的 鼻子 從 護牆板 的 洞 伸出來 。 不過 我 想 我 也 嚇跑 牠 了 。 」 「 老鼠 ！ 」 溫斯頓 低聲 說 ， 「 這 房 裡 有 老鼠 ！ 」 「 到處 都 是 啊 。 」 茱莉亞 躺下 的 時候 說 ， 好像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， 「 甚至 連 我們 宿舍 裡 的 廚房 都 有 ， 牠們 佔據 了 倫敦 某些 地區 。 你 知道 牠們 會 攻擊 小孩 嗎 ？ 真的 ， 在 那些 街 上 ， 女人 絕對 不 敢 放 著 小孩 單獨 一 個 人 超過 兩 分鐘 ， 那些 又 大 又 肥 的 棕鼠 都 會 對 孩子 下手 ， 最 噁心 的 是 ， 那些 渾蛋 老是 ︱ 」 「 不要 再 說 了 ！ 」 溫斯頓 雙眼 緊閉 。 「 親愛的 ！ 你 臉色 怎麼 這麼 蒼白 ？ 怎麼 了 ？ 牠們 讓 你 不 舒服 嗎 ？ 」 「 在 這 個 世界 上 ， 我 最 怕 的 ︱ 就 是 老鼠 ！ 」 她 緊緊 靠在 他 身 上 ， 四肢 都 環抱 著 他 ， 似乎 是 想 用 自己 的 體溫 來 安撫 他 。 他 沒有 馬上 就 睜開 眼睛 ， 有 好一會兒 他 覺得 自己 彷彿 又 回到 那 個 夢魘 裡 ， 他 這 一生 中 都 時 不時 遭到 這 個 夢魘 驚擾 。 夢境 內容 差不多 都 一樣 ， 他 站 在 一 堵 黑暗 的 牆 面前 ， 牆 另 一 邊 的 東西 讓 人 難以 忍受 ， 可怕 到 讓 人 無法 面對 。 在 這 個 夢 裡 ， 他 內心 深處 總是 有 一 種 自欺欺人 的 感覺 ， 因為 他 其實 知道 黑暗 之 牆 的 另 一 邊 是 什麼 ， 只要 他 奮力 一 搏 ， 就 像 要 扯下 自己 一 塊 大腦 般 ， 他 甚至 有 辦法 把 那 個 東西 拽到 亮處 ， 可是 他 總是 還 沒 看到 那 東西 的 真面目 就 醒來 了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這 好像 和 茱莉亞 說話 的 內容 有 關連 ， 這時 他 打斷 了 她 。 「 對不起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沒 什麼 ， 我 只是 不 喜歡 老鼠 罷了 。 」 「 不用 擔心 ， 親愛的 ， 這些 噁心 的 渾蛋 以後 不會 再 出現 了 ， 我們 離開 之前 ， 我 塞 一些 麻布 堵住 洞 口 ， 然後 下 次 來 這裡 的 時候 ， 我 就 帶 些 灰泥 來 把 這 個 洞 完全 填平 。 」 溫斯頓 內心 恐慌 的 黑暗 時刻 已經 消弭 大半 ， 他 覺得 有些 困窘 ， 起身 靠 著 床頭 坐 著 。 茱莉亞 下 了 床 ， 穿上 連身 工作服 ， 然後 煮 了 咖啡 。 從 鍋 裡 冒出 濃烈 的 香氣 ， 聞 者 都 會 為 之 激動 不已 ， 所以 他們 關上 窗戶 ， 免得 外面 會 有 人 注意到 而 起疑心 。 比 咖啡 味道 還 要 更 好 的 就是 咖啡 加 糖 之後 ， 口感 如 絲綢 般 細 滑 ， 溫斯頓 吃 了 好幾 年 糖精 ， 幾乎 都 快 忘 了 這 種 滋味 。 茱莉亞 一手 插進 口袋 ， 一 手 拿 著 塗 了 果醬 的 麵包 ， 在 房 裡 走來走去 ， 面無 表情 看 著 書櫃 ， 談論 最好 怎麼 修理 那 張 摺疊桌 ， 一屁股 坐到 那 張 老舊 的 扶手椅 上 ， 看看 椅子 舒不 舒服 ， 還 讚賞起 那 個 十二 小時 制 的 荒謬 時鐘 ， 似乎 還 能 接受 這樣 的 東西 。 她 把 玻璃紙鎮 拿到 床 這邊 ， 好在 明亮 的 光線 下 欣賞 。 溫斯頓 從 她 手 中 接過 紙鎮 ， 看 著 玻璃 柔和 如 水 般 的 外表 ， 依然 感覺 目眩神迷 。 「 你 覺得 這 是 什麼 ？ 」 茱莉亞 問 。 「 我 不 覺得 這 是 什麼 ， 我 是 說 ， 我 想 這 東西 從來 沒有 發揮 過 作用 ， 所以 我 才 這麼 喜歡 ， 他們 忘 了 改變 這 一 小 段 歷史 ， 這 是 百 年 前 留下來 的 訊息 ， 我們 只 需要 知道 該 如何 解讀 。 」 「 還 有 那邊 那 張 照片 ， 」 她 朝著 對面 牆 上 的 錫刻 照片 點點頭 ， 「 那 張 有 一百 年 了 嗎 ？ 」 「 更 久 ， 我 敢 說 有 兩百 年 了 ， 不過 也 很 難說 ， 現在 已經 不可能 查證 東西 的 歷史 了 。 」 她 走過去 看 著 照片 ， 「 那 隻 骯髒 的 渾蛋 就 是 從 這裡 伸出 鼻子 ， 」 她 說 著 就 往 照片 下方 的 護牆板 踢 了 一 腳 ， 「 這裡 是 哪裡 ？ 我 好像 在 哪裡 看 過 。 」 「 是 教堂 ， 或者 說 以前 是 教堂 ， 叫 丹麥聖克萊蒙 教堂 。 」 他 腦海 中 回想起 查靈頓 先生 教 他 的 一 小 段 童詩 ， 他 就 有點 懷念 地 補充 唸出來 ： 「 鐘聲 唱出 柳橙 和 檸檬 ， 就 在 聖克萊蒙 ！ 」 讓 他 驚訝 的 是 ， 茱莉亞 居然 接著 唸出 ： 你 欠 我 四分之三 便士 ， 鐘聲 迴響 聖馬丁 ， 你 何時 才 要 還 我 錢 ， 老貝利 的 鐘聲 響連天 ︱ 「 我 不 記得 後面 的 詞 了 ， 可是 我 記得 最後 兩 句 ： 『 蠟燭 帶 著 光亮 ， 陪 著 你 上床 ； 屠夫 帶 著 斧頭 ， 砍下 你 的 頭 ！ 』 」 這 就 好像 是 拆成 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