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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 坐坐 , 說 些 故事 給 高重聽 , 全 是 他 自己 構架 的 , 夕陽 將 盡 , 他 用 手 揮掃 高重 和 華敏 墳 上 , 把 剛 冒尖 的 小 草 , 不 知 從 哪兒 飛來 的 紙屑 、 沙石 撿拔 乾淨 , 站起身 對 高重 說 : 「 哥 下 次 再 來 , 你們倆 在 這裏 可 別 吵鬧 。 」 高重 一向 忠厚 , 他 相信 高重 會 聽話 , 這些 事 , 高方 從 沒 告訴 過 母親 , 單單 成為 他 生長 的 一點 助力 。 偶爾 回去 晚 了 , 一 進 村口 就 會 看見 平珞 同 高意 在 那兒 等 他 , 那 天 就 會 看 不 見 管寒 。 才 剛 去 過 高重 墳 上 , 頃刻 又 見到 平珞 , 高方 心情 萬般 捉拿 不 穩 , 平珞 現在 跟著 高意 他們 叫 : 「 哥 ! 」 又 比 高意 對 他 更 熱絡 , 因為 不 是 兄妹 , 平珞 那 張 奇麗 的 臉 上 , 總 一 式 平和 , 高方 憐惜 她 盡 全 赤子之情 , 分外 疼 她 。 馬逢舉 搬到 鎮 上 開張 以後 , 先 還 不准 平珞 他們 去 , 怕 惹來 事端 , 過 了 兩三 個 月 確信 沒 事 , 放假 時 , 就 會 叫 高方 帶 平珞 去 鎮 上 玩 。 他們 總 在 午睡 過後 出發 , 交通 工具 不 夠 , 照例 敬莊 帶 著 一 群 孩子 ; 震海 、 管任 、 震恬 、 平珞 、 高意 、 高嶺 是 固定 班底 , 高方 和 震海 、 管任 是 一 夥 , 走 在 前面 , 弄 些 鬼怪 嚇 後面 幾 個 小 女生 , 有時候 跑 得 老遠 躲起來 , 等 人 走近 了 再 「 哇 ! 」 地 一 聲 跳 將 出來 做 勒索狀 , 平珞 、 高意 、 震恬 案例 要 裝出 被 嚇 個 半死狀 , 有時候 在 路 邊 挖 幾 個 蕃薯 , 快手 快 腳 做 個 土窰 , 焙 蕃薯 ; 孩子 在 玩 的 時候 , 敬莊 就 坐 在 一 旁 欣賞 大地 , 她 真 不 敢 相信 在 這裏 一 待 八 年 多 , 抗戰 也 不過 如此 啊 ! 馬逢舉 做生意 很 規矩 而 有 特色 , 幾 道 小菜 一 炒 , 配上 米酒 頂 能 醉人 , 他 常 說 的 是 ── 有 特色 就 不 怕 沒 人 識貨 。 更 意外 的 是 學 了 幾 句 臺語 , 把 對付 幾 個 士官長 的 方法 搬來 應付鎮 上 的 客人 , 似乎 也 頂管用 。 高方 幾 次 去 總 看見 一 個 同 校 不 同班 的 本 省 同學 阿草 , 他們 小時候 打架 打到 村口 的 , 就 不 知道 阿草 記不記得 , 高方 是 很 難忘 得 掉 。 阿草 也 不 進來 , 騎 著 輛 破 單車 在 店 前 晃來蕩去 , 那 打破 過 的 頭 , 已經 看 不 出 痕跡 。 高方 見 了 也 不 太 理會 , 馬逢 舉 一 看 就 知道 箇中 有 三昧 , 慫恿 高方 突破 去 , 高方 沒把握 不 願 去 試 , 可是 看到 阿草 沒 事 就 晃 , 好像 有 多 寂寞 、 無聊 , 雖然 他 自己 也 常 晃蕩 ; 看多 了 , 彼此 都 知道 對方 是 誰 , 都 沒 再 往 前 走 一 步 。 這 天 高方 正在 店 裏 坐 著 , 阿草 來 了 , 拎 了 一 袋 蝦 、 兩 條 魚 問 馬逢舉 : 「 賣給 你 好不 好 ? 」 馬逢 舉問 : 「 沖 啥 ? 」 阿草 直 眼 瞪 著 馬逢舉 , 大聲 說 : 「 喝 酒 啦 ! 」 馬逢舉 也 大聲 : 「 你 心 裏 有 鬼 是 不 是 ? 心虛 的 人才 這麼 大聲 , 要 喝 酒 就 坐下 。 」 然後 到 廚房 去 弄 菜 。 高方 斜 看 一 眼 阿草 , 阿草 自然 不甘示弱 , 兩 人 同時 站起 , 高 方向 前 一 步 , 阿草 擺 個 架式 就 往 前 衝 , 兩 人 頃刻 扭成 一 團 , 那 份 記憶 又 冒上來 了 , 高方 抱 著 阿草 的 頭 就 要 往 牆 上 撞去 , 阿草 長年 搬 漁箱 也 不 是 省 油 的 燈 , 正 打 得 難分難捨 , 馬逢舉 跑出來 觀戰 , 等 兩 人 打 得 差不多 了 , 用力 一 分 就 把 兩 人 擺倒 在 地 , 他 氣呼呼 的 罵 : 「 要 打出去 打 , 在 店 裏 打死 了 算 什麼 英雄 好漢 ? ! 」 真真連 打贏 也 沒勁 , 高方 起身 要 出店 時 , 馬逢舉 叫住 他 : 「 回來 喝 點 酒 緩緩 氣 。 」 三 人 就 各 霸 一方 悶頭 喝 酒 , 就 看 著 自己 的 酒杯 , 眼睛 都 快 看成 鬥雞眼 了 , 直 喝 得 高方 心口 發漲 , 眼前 的 杯子 再 也 不 是 一 個 , 阿草 也 不再 那麼 近 , 看 什麼 都 很 遙遠 而 溫柔 , 好像 浮 著 一 層 紗 , 嘴 裏 一 陣 酸 , 哇啦 吐 了 一 地 , 阿草 隨後 就 跟進 , 高方 眼睛 發澀 想 睡 也 想 說話 。 他 站起身 說 : 「 我 要 回家 了 。 」 阿草 喝道 : 「 別 以為 你 有 什麼 了不起 。 」 「 你 有病 啊 ? 」 高方 並 不 想 再 講 , 又 不能不 回應 。 「 你 看不起 人 。 」 「 你 有 什麼 地方 教 人 看不起 ? ! 」 高方 索性 坐下來 , 酒 仍 未 醒 , 就 想說 個 明白 。 「 沒有 。 」 阿草 一貫 的 大聲 氣直 , 看 得 出 長久 和 環境 抗衡 培養出 的 性情 , 直爽 而 可見 憨粗 。 「 那 你 是 想 打死 或 吵死 對 不 對 ? 你 根本 完全 衝 著 我 來 , 讓 你 打好 了 , 我 還 有 一 肚子火 呢 , 你 別 把 自己 的 氣 出 在 我 頭 上 。 」 阿草 一 聽 竟然 笑開 了 , 隨即 又 板起 臉 : 「 你 這 是 苦肉計。 」 「 就算 苦肉計 , 我 讓 你 打死 了 , 你 服 不服 ? 」 「 不 甘願 。 」 高方 這 才 舉起 酒杯 表示 要 敬 阿草 : 「 不服 還 說 什麼 , 我 也 打 不 死 你 , 你 也 打 不 死 我 , 我們 還是 好好 相處 吧 ! 」 這 是 高方 第一 次 醉倒 , 凡事 都 有 個 第一 次 , 印象深刻 的 , 除了 吐 過 之外 , 還 有 其他 , 他 一飲而盡 , 大聲 問 阿草 : 「 你 服 不服 ? 交 我 這 個 朋友 你 服不服 ? 」 阿草 二話不說 , 相對 一飲而盡 , 衝 著 馬逢 舉叫 : 「 老大 ! 還 有 酒 沒有 ? 」 馬逢 舉 桌子 一 拍 : 「 混蛋 ! 要 喝 自己 去 拿 。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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