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紅色 的 旗幟 也 更 火紅 ， 廣場 上 聚集 了 幾千 人 ， 其中 大約 還 有 一千 名 學童 ， 都 穿著 間諜 組織 的 制服 。 一 個 內黨 的 發言人 站 在 掛滿 紅色 布條 的 講台 上 ， 他 是 一 個 瘦小 的 男人 ， 手臂 長 到 不成 比例 ， 還 有 一 顆 大 光頭 ， 只 留下 幾 撮 直髮 ， 他 正 對著 群眾 高談闊論 ， 這 個 矮小 的 傢伙 因為 憎恨 而 五官 扭曲 ， 一手 緊緊 抓 著 麥克風 ， 另 一 手 則 帶 著 威嚇 狂亂 抓 著 頭 上 的 空氣 ， 他 的 手臂 很 細 ， 因此 顯得 手掌 特別 巨大 。 他 的 聲音 透過 擴大機 聽起來 如 金屬 摩擦 般 刺耳 ， 大聲 唸出 一 長 串 敵人 的 惡行 惡狀 ， 包括 殘酷 暴力 、 大屠殺 、 驅逐 異己 、 強取 豪奪 、 性侵 、 折磨 囚犯 、 轟炸 平民 、 宣傳 謊言 、 不當 侵略 、 違反 和約 等等 ， 聽 著 他 說話 ， 實在 很 難 不 在 第一 時間 相信 他 ， 然後 跟著 他 發怒 。 群眾 的 怒火 時 不時 會 爆發出來 ， 上千 人 無法 控制 自己 的 喉嚨 ， 迸出 野獸 般 的 怒吼 ， 掩蓋 過 講 者 的 聲音 ， 其中 最 野蠻 的 叫喊 都 是 來自 學童 。 演講 進行 了 大概 二十 分鐘 ， 一 名 信差 匆匆忙忙 跑上 講台 ， 塞 了 一 張 小 紙條 給 講 者 ， 講 者 打開 紙條 ， 一邊 讀 著 內容 一邊 還 在 繼續 演講 ， 他 的 聲音 和 姿態 都 沒有 變化 ， 演講 內容 也 沒有 更改 ， 只 是 突然間 名字 都 不 一樣 ， 無須 言語 表明 ， 在場 的 人 一個個 都 明白 ， 大洋國 和 東亞國 開戰 了 ！ 下 一 秒 就 引起 一 場 極 大 的 騷動 ， 因為 廣場 上 掛 著 裝飾 的 旗幟 和 海報 全 都 做錯 了 ！ 大概 有 一半 的 宣傳品 都 印 著 錯誤 的 臉孔 ， 有 人 在 搞 破壞 ！ 這 是 葛斯登 那 群 人 的 傑作 ！ 演講 中途 突然 插進 一 段 暴動 ， 眾人 將 海報 從 牆 上 撕下 ， 把 旗幟 撕成 碎片 還 丟到 地上 用 腳 踩 ， 間諜 組織 成員 的 行動 更 是 讓 人 嘆為觀止 ， 他們 居然 爬上 屋頂 把 煙囪 上 飄揚 的 橫幅 剪下來 ， 這 場 暴動 不到 兩 、 三 分鐘 就 結束 了 。 講 者 依然 抓著 麥克風 ， 肩膀 向 前 傾 ， 沒 拿 東西 的 那 隻 手 在 空中 揮舞 ， 他 直接 繼續 方才 的 演說 ， 再 過 一 分鐘 ， 彷彿 野生 動物 般 的 怒吼 又 從 群眾 裡 爆發出來 ， 憎恨 一如 往常 持續 著 ， 只 是 目標 已經 變 了 。 回想 起來 ， 真正 讓 溫斯頓 感到 佩服 的 是 講 者 變換 立場 其實 就 在 同 一 句 話 裡 完成 ， 不但 沒有 停下來 ， 甚至 連 語法 都 沒有 出錯 。 但 那 個 時候 有 其他 事情 需要 他 注意 ， 就 在 人們 紛紛 撕下 海報 的 騷動 時刻 ， 有 個 男人 拍 了 拍 溫斯頓 的 肩膀 ， 溫斯頓 沒 看到 他 的 樣子 ， 男人 說 ： 「 不好意思 ， 我 想 你 的 公事 包 掉 了 。 」 溫斯頓 心不在焉 接過 公事包 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， 他 知道 自己 還 要 好幾 天 才 能 有 機會 看 裡面 的 東西 。 示威 一 結束 他 直接 趕到 真相部 ， 雖然 那時 已經 快要 晚上 十一點 ， 但 部 裡 所有 員工 都 趕回來 了 ， 無須 等到 電屏 發出 指令 要 他們 回到 工作 崗位 ， 他們 都 自動 回來 了 。 大洋國 和 東亞國 開戰 了 ， 大洋國 一直 都 在 跟 東亞國 打仗 ， 這 五 年 來 大部分 的 政治 文章 現在 全 都 過時 了 ， 各 種 報告 、 紀錄 、 報紙 、 書籍 、 宣傳 小冊子 、 影片 、 錄音帶 、 照片 等等 ， 全 都 必須 火速 更正 。 雖然 還 沒有 接收到 任何 指令 ， 但 大家 都 明白 真相部 高層 主管 打算 用 一 週 的 時間 ， 消除 所有 和 歐亞國 打仗 或是 和 東亞 國聯盟 的 相關 文章 。 工作量 非常 大 ， 雪上加霜 的 是 因為 整 個 進行 過程 需要 用到 什麼 資料 的 時候 ， 都 不能 用 資料 真正 的 名稱 來 取得 。 紀錄局 裡 每 個 人 一 天 都 得 工作 十八 個 小時 ， 剩下 的 六 小時 睡眠 還 得 均 分成 兩 次 ， 他們 從 地下室 拿出 睡袋 鋪滿 整 條 走廊 ， 他們 的 餐點 是 三明治 和 勝利牌 咖啡 ， 由 餐廳 的 服務生 推 著 推車 送過來 。 每 次 溫斯頓 結束 一 段 工作 要 去 睡覺 的 時候 ， 都 盡量 把 桌面 的 工作 清空 ， 醒來 時 眼睛 還 睜 不 太 開 又 腰酸背痛 ， 才 發現 工作 紙捲 又 如 雪片 般 飛來 堆滿 桌面 ， 把 說寫器 埋去 了 一半 ， 還 多 到 掉到 地 上 ， 所以 溫斯頓 總是 得 先 把 紙捲 好好 整理成 堆 ， 這樣 才 有 空間 工作 。 最 慘 的 是 這些 工作 絕不僅 是 機械式 的 工作 ， 平常 只要 用 一 個 名字 取代 另 一 個 名字 就 行 了 ， 但 只要 是 詳細 的 事件 報導 文章 就 必須 謹慎 處理 ， 還 得 用 點 想像力 ， 就 連 地理 知識 也 很 重要 ， 因為 需要 把 戰爭 從 地球 上 某 個 地方 轉移到 另 一 個 地方 。 到 了 第三 天 ， 他 的 雙眼 已經 酸痛 到 無法 忍受 ， 每隔 幾 分鐘 就 要 把 眼鏡 擦 一 擦 ， 像是 接到 一 項 會 把 人 累垮 的 工作 而 天人交戰 ， 其實 可以 不要 做 這 件 工作 ， 可是 仍然 會 為了 完成 工作 搞到 精神 焦慮 。 在 他 有限 的 時間 裡 還 能 記得 的 一 點 就 是 ， 他 並 不 覺得 苦惱 ， 雖然 他 對 著 說寫器 低聲 說 的 每 一 個 字 、 拿 著 墨水筆畫 下 的 每 一 撇 都 是 蓄意 撒謊 ， 但是 他 和 紀錄局 裡 其他 人 都 一樣 焦慮 ， 希望 偽造 的 資料 可以 完美 無瑕 。 第六 天 早上 ， 紙捲 從 氣動管 掉出來 的 速度 減緩 了 ， 至少 有 半 個 小時 沒有 東西 跑出來 ， 偶爾 送出 一 捲 ， 然後 又 沒 東西 了 ， 大概 在 同 一 時間 所有人 的 工作 都 輕鬆 起來 ， 紀錄局 裡 每 個 人 都 深深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以為 沒有 人 會 發現 ， 他們 完成 了 一 項 偉大 的 工作 ， 只是 要 絕口不提 ， 現在 已經 不可能 有 人 可以 拿出 文件 證明 大洋國 曾經 跟 歐亞國 打 過 仗 。 中午 十二點 整 ， 突然 宣布部 內 所有 員工 都 可 下班 休息 ， 明天 早上 再 回來 ， 溫斯頓 還 帶 著 那 只 裝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