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人 無法 同時 三角 定位 之後 , 我 只好 叫 炎山 在 往 十里 過來 的 路 上 , 每隔 三十 分鐘 定位 一 次 , 我 這邊 也 同樣 做 , 這樣 我們 應該 還是 可以 定出 Gulu 的 位置 , 但 我 仍 是 不 確定 他 是否 有 收到 我 的 訊息 。 後來 在 十里 駐在 所 碰面 時 , 我 將 監測 活動 模式 的 紀錄 交給 炎山 , 一 個 人 直接 再 回 六號 工寮 , 因為 雨布 、 睡墊 都 沒有 帶過來 , 水 也 不 夠 用 。 從 工寮 到 十里 的 路 上 , 我 一手 是 雨布 、 睡墊 , 一手 是 裝 了 五 公升 水 的 塑膠桶 。 這些 東西 都 不 是 花錢 買 的 , 就 像 好多 東西 、 器材 , 不 是 向 實驗室 借 的 , 就 是 在 山徑 上 撿到 的 。 這 個 野外 調查 的 刻苦 窮酸 程度 , 和 面臨 的 實際 野外 環境 狀況 不相上下 。 這樣子 追 著 熊跑 , 沒有 好 的 或 固定 的 紮營 地點 , 可以 讓 我們 舒適 地 遮雨 避風 ; 就 像 在 停機坪 、 小黑蚊 營地 或 現在 的 十里 駐在所 , 我們 只 就 著 一 張 會 滲水 的 雨布 及 地 上 一 層 薄薄 睡墊 棲身 , 根本 擋不了 小 黑 蚊 的 肆虐 , 以及 不 知 哪裡 跑出來 的 螞蝗 。 我 不斷 想 , 有 啥 方法 可 改善 嗎 ? 沒有 電 , 一切 熱能 都 得 靠 背 上山 的 燃料 ( 去 漬油 、 瓦斯 ) , 一 個 人 能 負重 多少 ? 山 上 的 糧食 也 是 問題 , 能 囤積 多少 及 多久 ? 難保 不會 因 其他 登山客 或 野生 動物 的 光顧 而 減少 。 感覺 這 四 公里 好 長 、 好 長 ! 又 是 霧 又 是 雨 , 沒 戴 帽子 的 頭髮 不 知 是 因 汗 , 或 雨 , 或 溼氣 , 而 溼成 一 團 。 我 不 敢 多 停留 , 因 天色 漸 暗 , 而且 炎山 一 個 人 在 十里 淋 著 雨 呢 ! 一 整 天 都 霧 茫茫 、 溼淋淋 的 , 四下 不見 物 的 蒼茫 在 大分 很 少見 , 我 反覆 地 自問 : 「 這 工作 的 意義 何在 ? 」 在 這 山 裡頭 , 只有 我 和 幫忙 的 炎山 。 野外 研究 環境 如此 險惡 , 難道 這 就 是 我 的 生態 棲位 嗎 ? 我 了解 自己 吃得了 這 種 苦 , 憑著 一 份 執著 與 忍耐 , 自娛娛人 , 就 像 我 的 碩士 論文 研究 , 我 能夠 收集到 豐富 的 食 蟹獴 無線電 追蹤 資料 一樣 。 但 這 黑熊 研究 若 拍成 紀錄片 , 想必 會 嚇到 不少 人 。 五點 回到 十里 , 我們 搭好 僅 容下 兩 人 的 雨布 , 也 發現 Gulu 的 訊號 轉為 不 活動 狀態 , 牠 的 訊號 很 強 , 今晚 的 棲身 之 所 應 離 我們 不遠 。 我 披上 雨衣 , 決定 一 人 出去 做 三角 定位 , 趁著 牠 休息 時 測出 牠 的 位置 。 當 我 經過 一 山溝 時 , 牠 的 訊號 震耳欲襲 , 我 特別 放輕 步伐 , 放眼 四處 , 生怕 撞見 牠 。 我 在 步道 上 開始 定位 , 卻 不到 一 分鐘 , 牠 的 訊號 的 脈波 頻率 就 開始 變快 , 轉為 激烈 的 活動 狀態 , 我 想 我 嚇著 牠 了 , 趕緊 抽 腿 往回 走 。 回 營地 , 炎山 已 把 泡麵 煮好 。 又 是 麵 ! 晚上 霧雨 未 停 , 偶 可 見 明月 ! 黃魚鴞 啼聲 告訴 我 牠 就 在 附近 , 最 普遍 的 黃嘴角鴞 當然 也 少不了 。 炎山 在 鑽入 睡袋 之後 , 很 快 就 打 起 呼 來 了 , 我 對 他 有 一 分 歉意 , 如此 這般 跟著 我 跑來跑去 , 吃 不 好 也 睡 不 好 , 很 難為 他 , 但是 我 又 沒 更 好 的 辦法 。 我 得 監聽 活動 模式 至 十點 , 炎山 再 接手 監聽 至 明天 清晨 四點 。 我 坐 在 地 上 , 關掉 頭燈 , 這樣 的 寂靜 也 是 吸引 我 走向 山 上 的 原因 之 一 ; 但 , 還 有 什麼 魔力 , 讓 我 如癡如醉 地 橫行 於 這 片 荒蠻 山林 裡 呢 ? 忍無可忍 的 告白 三十一日 早上 , 我 繼續 聽 著 嗶嗶聲 , 炎山 起身 之後 出去 逛 了 很 久 。 這 幾 天 他 的 話 不 多 , 我 則 專心 地 追 熊 , 同時 盤算 著 如何 節省 我倆 的 能量 , 不要 太 累 。 後來 才 發現 , 這 也許 是 我 犯 的 另 一 個 錯 。 上午 九點 , 我 出發 至 石洞 ( 二十四 公里 處 ) , 希望 能夠 定到 Gulu 的 位置 , 炎山 則 留守 十里 監聽 牠 的 活動 狀況 。 在 石洞 駐在所 , Gulu 的 訊號 十分 強 , 但 飄忽 不定 , 很 難 確定 方位 。 一 個 半 小時 之後 , 我倆 同時 定位 成功 , Gulu 的確 在 稜線 附近 , 但是 二十 分鐘 之後 訊號 又 完全 消失 。 中午 我 回到 十里 , 遇到 天一 工程隊 及 玉管處 的 一 隊 人 正在 用餐 , 他們 要 進入 至 七 、 八號橋 探勘 。 我 叫 炎山 自己 先 吃飯 , 之後 再 來 與 我 會合 , 我 打算 先 往 美托利 ( 十六 公里 處 ) 找 熊 , 牠 可能 翻過 稜線 到 停機坪 或 瓦拉米那 一頭 。 下午 兩點半 , 我 果然 在 停機坪 測到 牠 的 訊號 , 指向 停機坪 上方 稜線 , 熊 已 翻過 十里 的 稜線 。 我 停留 在 機坪 監測 牠 的 活動 狀況 二 小時 後 , 折回 六號 工寮 , 想 告訴 炎山 今晚 的 行程 及 狀況 , 但 在 半路 上 便 遇到 他 了 。 他 看來 格外 地 平靜 , 告訴 我 他 想 明天 提早 下山 。 我 愣 了 一下 , 立刻 答道 : 「 好 啊 ! 」 但 接著 問 他 為什麼 。 起先 他 不 太 想 講 , 然而 他 的 第一 句 話 卻 是 : 「 美秀 , 你 為什麼 要 說 我 浪費 你 的 時間 … … 我 覺得 自己 在 你 眼 裡 連 一 隻 熊 也 不如 … … 你 只 顧 著 追 熊 。 」 他 的 語氣 愈來愈 高亢 , 表情 十分 嚴酷 , 我 可以 感覺 一 股 被 積壓 的 苦悶 與 沮喪 , 以及 正在 蔓延 的 怒氣 。 但是 , 他 並 沒有 指責 我 的 錯誤 或 不 是 , 只是 在 提醒 我 他 看到 的 事實 , 以及 他 的 感受 。 我 試 著 緩和 這 氣氛 , 向 他 道歉 , 因為 我 知道 他 一直 無 怨尤 地 幫 著 我 , 也 試 著 澄清 對講機 對話 的 誤會 。 但是 覆水難收 , 那 話 我 的確 是 說 了 ;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