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9,408 in text YL20141366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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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清楚 自己 身處 的 環境 , 他 感覺 自己 像是 從 一 個 很 不 一樣 的 世界 往 上 游進 這 個 房間 裡 , 類似 一 個 極 深處 的 水 下 世界 , 他 不 知道 自己 在 那裡 已經 待 了 多久 。 自從 他們 抓 了 他 , 他 就 沒有 看過 黑夜 或 白天 , 再 說 , 他 的 記憶 也 是 斷斷續續 的 , 有時候 就算 他 的 意識 只 是 處在 睡眠 中 那樣 的 狀態 , 也 會 突然 中斷 , 然後 空白 一 段 時間 之後 又 恢復 , 不管 這 段 空白 是 幾 天 、 幾 星期 , 或者 只有 幾 秒 , 他 也 無從 得知 。 從 他 手肘 承受 的 第一 擊 起 , 惡夢 就 開始 了 。 後來 他 才 明白 , 當時 所 發生 的 一切 不過 只是 初步 例行 的 訊問 , 幾乎 所有 犯人 都 要 面對 , 罪名 的 範圍 很 廣 ︱ 間諜 、 破壞 等等 , 每 個 人 都 理所當然 要 承認 , 認罪 只 是 一 個 形式 , 但 刑求 可是 真的 。 他 已經 記 不 清楚 自己 挨 了 多少 頓 打 , 毆打 又 持續 了 多久 , 每 次 一定 有 五 、 六 個 穿著 黑色 制服 的 男人 同時 對付 他 , 有時候 是 用 拳頭 、 有時候 用 警棍 、 有時候 用 鋼條 、 有時候 用 靴子 。 有 好幾 次 他 在 地板 上 翻滾 , 像 畜生 一樣 不 知 廉恥 , 不斷 扭動 身體 改變 姿勢 , 只是 想 一 次 又 一 次 , 在 絕望 中 努力 閃躲 他們 的 靴子 , 但 只是 讓 他們 愈 踢 愈 狠 , 愈 踢 愈 來勁 , 踢中 他 的 肋骨 、 肚子 、 手肘 、 脛骨 、 鼠蹊 、 睪丸 , 還 有 脊椎 尾骨 , 有時候 他們 不斷 毆打 , 似乎 永遠 不會 停 , 這 時候 對 他 最 殘忍 邪惡 、 讓 他 無法 原諒 的 事情 好像 已經 不 是 警衛 一直 揍 他 , 而是 他 沒辦法 逼 自己 失去 知覺 。 有 好幾 次 , 他 的 神經 已經 繃 到 遮掩不住 緊張 , 甚至 他們 還 沒 開始 揍 他 , 他 就 先 喊 著 饒命 , 只要 看到 一 顆 拳頭 往後 拉 準備 揮出 一 擊 , 就 足以 讓 他 劈頭 說出 一 長 串 認罪 自白 , 也 不管 罪名 是 真 是 假 ; 還 有 幾 次 , 他 一 開始 是 下定決心 什麼 罪 也 不 認 , 警衛 得 逼 著 他 一邊 痛喊 著 一邊 吐出 認罪 的 字句 ; 也 有 幾 次 , 他 已經 氣力 全 失 , 打算 要 低頭 妥協 了 , 他 就 會 對 自己 說 : 「 我 會 認罪 的 , 但 還不是 時候 , 我 一定 要 撐到 忍不住 疼痛 的 時候 , 再 踢 三 下 、 再 兩 下 , 然後 我 就 告訴 他們 想 聽 的 。 」 有時候 他們 打 他 打到 他 連 站 都 站 不 穩 , 像 袋 馬鈴薯 一樣 跌到 牢房 的 石頭 地板 上 , 他們 就 把 他 放 在 那兒 休息 個 幾 小時 , 然後 再 帶 他 出來 繼續 打 。 也 有 比較 長 的 恢復期 , 不過 他 幾乎 也 沒 印象 , 因為 大部分 時間 他 都 在 睡覺 , 不然 就 是 不省人事 , 他 記得 自己 在 一 間 牢房 裡 , 有 一 張 木板床 , 牆 上 釘 著 像是 架子 的 東西 , 還 有 一 個 錫製 的 洗臉盆 , 有 熱湯 和 麵包 可以 吃 , 有時候 還 有 咖啡 。 他 記得 來 了 一 個 粗魯 的 理髮師 , 幫 他 刮 鬍子 、 剪 頭髮 , 還 有 幾 個 穿著 白 袍 的 男人 , 神情 認真 又 不 帶 同情 , 來 檢查 他 的 脈搏 , 測試 反射 動作 , 翻開 眼皮 看 瞳孔 , 粗糙 的 手指 在 他 身 上 四處 按壓 , 看看 有 沒 有 骨頭 斷 了 , 然後 拿 著 針頭 在 他 上臂 注射 , 讓 他 睡著 。 挨打 的 次數 漸漸 減少 , 主要 只是 當成 威脅 , 讓 他 擔心 萬一 他們 不 滿意 自己 的 答案 , 隨時 會 送 他 回去 挨打 。 現在 來訊 問 他 的 人 不 是 穿著 黑色 制服 的 暴徒 , 而是 黨 內 的 知識 份子 , 這些 男人 個子 小小 的 , 又 矮 又 胖 , 動作 敏捷 , 戴 著 閃閃 發亮 的 眼鏡 , 他們 輪番 上 陣 訊問 他 , 一 次 持續 大概 十 到 十二 個 鐘頭 , 他 想 應該 有 這麼 久 , 不過 也 不 太 確定 。 這些 訊問 者 確保 他 還是 不斷 會 受 點 皮肉 之 苦 , 但是 他們 靠 的 主要 不 是 疼痛 , 他們 會 甩 巴掌 、 擰 耳朵 、 拉 頭髮 、 逼 他 單腳 站立 、 不准 他 離開 座位 去 小便 、 把 強光 打 在 他 臉 上 , 直到 他 眼眶 充滿 淚水 為止 , 不過 他們 做 這些 都 只是 為 了 羞辱 他 , 讓 他 無法 辯解 說理 , 他們 真正 的 武器 是 毫不 留情 的 連續 訊問 , 問 了 一 個 鐘頭 又 一 個 鐘頭 , 讓 他 露出 破綻 , 挖洞 給 他 跳 , 扭曲 他 說 的 每 一 句 話 , 證明 他 說 的 字字 句句 都 是 謊言 , 完全 自相矛盾 , 最後 他 只 能 開始 啜泣 , 不僅 是 因為 羞愧 , 也 是 因為 他 的 精神 已經 極度 疲勞 , 有時候 他 在 一 段 訊問 裡 就 會 哭 個 好幾 次 。 大部分 時間 , 那些 訊問 者 會 對 他 尖聲 叫罵 , 只要 他 稍 有 遲疑 就 開始 威脅 要 再 把 他 交給 警衛 , 不過 有時候 他們 會 突然 改變 語調 , 稱呼 他 為 同志 , 用 英社黨 和 老大哥 的 名義 向 他 溫情 喊話 , 詢問 的 語氣 中 帶 著 遺憾 , 難道 都 到 了 這 個 時候 , 他 對 黨 還是 不 夠 忠誠 ? 難道 他 不 希望 修正 自己 所 做 的 惡事 嗎 ? 經過 好幾 個 鐘頭 的 訊問 , 溫斯頓 的 神經 已經 變成 凌亂 的 碎片 , 就 連 這樣 的 溫情 喊話 也 會 讓 他 哭 得 抽抽 搭搭 的 , 到 最後 , 這樣 絮絮叨叨 的 聲音 讓 他 整 個 人 完全 崩潰 , 比 警衛 的 靴子 和 拳頭 還 有用 , 他們 要 溫斯頓 說 什麼 他 就 說 , 要 他 簽 什麼 他 就 簽 , 他 唯一 關心 的 就 是 想 知道 他們 想要 他 招認 什麼 , 然後 趕快 全盤 托出 , 免得 他們 又 開始 折磨 他 , 他 承認 暗殺 優秀 黨員 、 散發 煽動性 的 文宣 、 侵吞 公共 基金 、 兜售 軍事 機密 , 以及 各 種 破壞 活動 , 他 還 承認 自己 打從 一九六八年 起 就 收 了 東亞國 政府 的 錢 當 間諜 ; 他 承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