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9,464 in text YL20141367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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硬幣 上 , 那 雙 眼睛 還是 緊盯 著 你 。 硬幣 上 、 郵票 上 、 書本 封面 上 、 旗幟 上 、 海報 上 、 香菸盒 的 包裝 上 , 到處 都 看 得 見 。 那 雙 眼 總是 看 著 你 , 聲音 總是 在 你 身邊 迴盪 , 不管 是 清醒 還是 沉睡 、 工作 或 吃飯 、 在 家 或 在 外 、 在 洗澡 或 在 床 上 , 都 躲 不 掉 。 沒有 什麼 是 你 自己 的 , 你 只 剩下 頭顱 裡 那 區區 幾 立方公分 的 空間 。 太陽 落到 了 另 一 頭 , 真相部 建築 上 無數 的 窗戶 現在 少 了 光線 的 照耀 , 看起來 就 像 堡壘 的 窺視孔 一樣 陰沉 。 看到 那 片 巨大 的 金字塔 外型 就 讓 他 心 裡 感到 畏縮 , 這 棟 建築 太 堅 不可 摧 了 , 就算 發射 一千 發 火箭炮 都 無法 摧毀 。 他 又 開始 想 著 , 不 知道 這 本 日記 他 是 為 誰 而 寫 , 為 了 未來 還是 為了 過去 ︱ 為 了 虛構 的 時空 而 寫 。 在 他 面前 的 不 是 死亡 而是 毀滅 , 這 本 日記 會 化成 灰燼 , 而 他 自己 則 會 人間 蒸發 , 只有 思想 警察 會 讀到 他 所 寫 的 文字 , 然後 他們 就 會 抹滅掉 日記 的 存在 , 也 忘記 曾 有 這麼 一 回 事 。 如果 你 已經 消失 了 , 就 連 在 紙 上 寫 的 隻字 片語 都 不復 存在 , 你 要 怎麼 向 未來 喊話 ? 電屏 上 顯示 現在 是 十四點 , 他 再 十 分鐘 就 得 離開 , 十四點三十 之前 得 回去 工作 。 奇妙 的 是 , 時鐘 的 報時聲 似乎 讓 他 有 了 新 的 想法 。 他 是 一 縷 孤獨 的 鬼魂 , 說出 永遠 沒 人 會 聽到 的 真相 , 但 只要 他 說出口 了 , 就 某 個 意義 而 言 , 這 件 事 就 能 一直 持續 下去 。 重點 不 在於 讓 自己 的 話 被 聽見 , 而是 維持 理智 , 知道 自己 能 傳承 身為 人類 的 特質 。 於是 他 回到 桌 前 , 提筆 蘸 了 蘸 墨水 , 然後 寫下 : 給 未來 或 過去 , 給 思想 自由 的 時代 , 人人 都 是 不同 的 個體 , 不再 獨自 生活 的 時代 ︱ 給 真相 存在 的 時代 , 給 覆水難收 的 時代 : 我 身處 的 是 統一 的 時代 、 是 孤獨 的 時代 、 是 老大哥 的 時代 、 是 雙重 思考 的 時代 , 向 各位 問好 ! 他 心想 , 反正 我 死定 了 。 他 似乎 一直 到 現在 跨出 這 決定性 的 一 步 , 才 終於 能夠 釐清 自己 的 想法 , 他 的 每 次 行動 都 已經 註定 會 帶來 什麼 樣 的 結果 。 他 寫道 : 思想 犯罪 不會 導致 死亡 , 因為 思想 犯罪 就 是 死亡 。 現在 他 已經 覺得 自己 是 個 死人 了 , 他 就 必須 活 得 愈 久 愈 好 。 他 右手 的 兩 隻 手指 沾到 了 墨水 , 就 是 這 種 小 細節 可能 會 讓 你 露出 馬腳 , 部 裡 某 個 守貞 主義 的 人 ( 可能 是 個 女人 , 就 像 那 個 淺褐色 頭髮 的 女人 , 或是 那 個 虛構局 的 深色 頭髮 女孩 ) 或許 會 開始 懷疑 , 為什麼 他 中午 午休 的 時候 還 在 寫 東西 , 然後 就 把 消息 放給 應該 知道 的 單位 。 他 進到 浴室 , 拿起 深褐色 肥皂 小心翼翼 地 把 墨水 刷掉 , 這 種 肥皂 裡 混 了 砂礫 , 抹起來 就 像 用 砂紙 磨光 皮膚 一樣 , 所以 現在 就 很 好用 。 他 把 日記 收進 抽屜 裡 , 其實 沒 必要 想 辦法 把 日記 藏起來 , 但 至少 這樣 他 可以 確定 日記 是 不 是 被 發現 了 。 在 日記頁 末 放 一 根 頭髮 實在 太 明顯 了 , 他 用 指尖 捏起 一 撮 肉眼 可 見 的 白色 粉塵 , 灑 在 封面 的 角落 , 如果 日記 被動 過 的話 , 粉塵 一定 會 掉落 的 。 33 溫斯頓 夢到 他 的 母親 。 他 想 , 母親 消失 的 時候 他 肯定 有 十 歲 、 十一 歲 了 吧 。 她 是 個 體態 勻稱 的 高大 女人 , 話 不 太多 , 動作 緩慢 , 有 一 頭 非常 美麗 的 秀髮 。 他 對 父親 的 印象 就 更加 模糊 , 皮膚 黑黑 瘦瘦 的 , 總是 穿著 整齊 的 深色 衣服 , 溫斯頓 特別 記得 父親 的 鞋子 上 繫 著 極 細 的 鞋帶 , 還 戴 著 眼鏡 。 他們 倆人 顯然 是 在 五○年代 初期 的 大淨化 中 被 除掉 了 。 那 個 時候 , 他 母親 正 坐 在 他 腳底 下 很 深 很 深 的 地方 , 懷裡 抱 著 他 的 妹妹 。 他 已經 完全 記 不 得 他 妹妹 了 , 只 記得 她 是 個 脆弱 的 小寶寶 , 總是 很 安靜 , 瞪 著 警覺 的 大 眼睛 , 兩 顆 眼球 都 盯 著 他 看 。 他們 現在 都 在 某 個 洞穴 般 的 地方 ︱ 比方說 像是 井底 , 或是 很 深 很 深 的 墓穴 ︱ 不過 那 是 一 個 離 他 腳底 很 深 很 深 的 地方 , 還 一直 不斷 向 下沉 。 他們 待在 那 艘 沉船 的 交誼廳 裡 , 透過 幽黑 的 海水 看 著 上頭 的 他 , 交誼廳 裡 還 有 空氣 , 他們 還 能 看 著 他 , 他 也 能 看 著 他們 , 但 他們 還是 不斷 往 下 沉 , 沉進 綠色 的 海水 裡 , 隨時 都 會 從 他 的 視線 中 消失 。 他 在 外頭 光線 明亮 、 空氣 充足 的 地方 , 而 他們 卻 一步步 被 吸入 死亡 , 他 知道 他們 會 在 下面 是 因為 他 在 上面 , 他們 也 知道 這 點 , 他 可以 從 他們 臉 上 看出來 。 他們 臉 上 或 心 中 都 沒有 責備 的 意味 , 只 知道 為了 讓 他 活下去 , 他們 必須 死 , 事情 總是 無可 避免 要 這樣 發生 。 他 不 記得 是 怎麼 發生 的 , 但 在 夢 裡 他 知道 , 總之 他 母親 和 妹妹 的 生命 是 為 了 他 而 犧牲 的 , 那 種 夢 雖然 還 保有 夢境 的 特質 , 卻 延續 了 一 個 人 在 現實 中 應 有 的 理智 , 於是 讓 人 醒來 之後 仍然 對 其中 的 事實 和 想法 感到 新鮮 且 珍貴 。 溫斯頓 現在 才 猛然 想到 他 母親 已經 死 了 快 三十 年 了 , 好像 沒有 什麼 能 比 這 件 事 更加 悲慘 哀傷 。 他 知道 , 悲劇 是 屬於 古代 的 , 那 個 時候 還 有 隱私 、 愛 和 友誼 , 家人 也 不 需要 什麼 原因 就 會 互相 扶持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