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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) 搭 火車 。 那 年頭 沒 多少 選擇 , 我 父親 很 高興 的 給 我 買 了 平快 對 號座 , 七 個 小時 後 我 會 在 台北站 下車 , 然後 轉搭 公車 往 北投 復興崗 報到 。 父親 很 少見 的 送 我 到 月台 , 在 熱騰騰 的 叫賣 便當 茶葉蛋 汽水 泡茶 報紙 聲浪 裡 , 我 以為 我們 不會 交談 , ( 我 父親 是 我 所 見話 最少 脾氣 最 大 的 「 老廣 」 , 他 一直 到 晚年 都 如此 , 他 是 我 老年 的 樣本 。 ) 可 正 相反 , 軍人 出身 的 父親 很 驚訝 我 的 人生 態度 , 他 問 我 未來 計畫 , 我 表示 只 想 過 一 種 不 好 也 不 壞 的 生活 , 父親 分析 那樣 的 生活 是 建立 在 很 大 的 自由 思維 上 , 而 軍校 平時 即 戰時 嚴格 要求 服從 與 團體性 , 很 難 有 自己 。 我 卻 很 自信 : 「 我 儘量 。 」 火車 來 了 , 父親 淡淡 交代 : 「 沒 事 別 回家 。 路 遠 。 」 這 真 像 他 的 話 。 火車 突然 鳴放 汽笛 緩緩 駛出 月台 , 父親 並 沒有 揮手 , 這 也 真 像 他 。 我 猜想 我們 的 位置 多少 有點 朱自清 和 他 筆下 〈 背影 〉 中 的 父子 關係 投射 , 父親 那 一 代 , 多少 人 是 在 車站 和 親人 一別成 永別 。 但 父親 此刻 並 沒有 離愁 , 也許 有 , 我 不 知道 。 我 站 在 車門口 目送 我 出生 成長 的 小城 畫片 般 台南 公園 、 小東路 涵洞 、 九六 、 大道 新村 晃過 , 黃昏 時分 我 站 在 復興崗 大門 口 , 面對 著 大屯 火山脈 , 父親 說對 了 , 每 次 放假 從 大門 出去 都 像 一 場 戰役 , 家 的 概念 刻意 被 懸置 淡化 , 一九七七年 畢業 我 抽籤 分發到 北部 , 也 就 住 了 下來 。 再 重新 接續 台南 女兒 的 位置 及 生活 方式 , 已 是 三十 年 後 。 因著 父親 聽覺 、 視覺 、 心臟 、 步履 、 呼吸道 、 肝 一步步 更 壞 , 但 他 仍 全心 盼望 像 之前 每 年 回 一 趟 老家 廣州 , 那 真是 折騰 , 轉機 待機 , 一大早 出發 , 到 白雲 機場 都 晚上 了 , 老先生 腰包 、 手杖 、 助聽器 、 水壺 , 老太太 我 媽 也 好不 哪 去 , 一 身 裝備 , 簡直 像 逃難 , 我 沒有 機會 參與 一九四九年 國共 政權 易手 的 大 遷移 隊伍 , 沒想到 不僅 歷史會 重演 , 很多 事件 更 再現 , 一九八七年 兩岸 開放 探親 以來 他們 開始 展開 每 年 候鳥 西飛 行動 , 次次 像 帶 著 全部 家當 , 我 搖頭嘆氣 : 「 要 用 到處 都 買 得 到 , 揹 夫 似的 , 你 忘 了 自己 年紀 。 」 我 媽 說 : 「 這 已經 很 好 了 , 拉 得 動 , 以前 坐 船 , 碼頭 等 了 一 禮拜 才 有 船 , 哪兒 都 不 敢 去 , 拖 著 大 包 小 包 , 顧得了 箱子 顧不了 兒子 , 好容易 上 了 船 , 三 天 三 夜 下來 , 吐到 人事 不 省 膽汁 都 出來 了 還 不 敢 闔眼 。 」 是 啊 ! 我 大哥 五 歲 , 絕對 頑皮 過動兒 似的 停 不 下來 , 一 個 不 留神 他 猴戲 爬上 船舷 欄杆 兩 腿 夾住 放開 雙手 : 「 看 我 ! 看 我 ! 我 會 飛 ! 」 我 媽 這些 年 凡事 大驚小怪 , 不 知道 為什麼 那 情況 居然 沒 嚇死 她 。 總之 , 逆旅 之 旅 , 我們 兄妹 輪流 陪 著 重闢出 一 條 「 回家 」 路線 , 很 確定 的 是 , 父母親 在 的 地方 就 是 回家 的 方向 。 如是 二十 年 , 父親 終於 走到 三月 一 大 病 二月 一 小 病 地步 , 數 度 進出 加護 病房 , 「 生命 漸漸 流失 , 前往 威爾斯 還 有 什麼 用 ? 」 英國 詩人 奧登 的 句子 , 威爾斯 , 嚮往 及 康復 之 地 。 最後 一 次 返鄉 , 是 二〇〇五年 , 我 陪 他們 由 高雄 飛 廣州 , 當天 早上 我 由 台北 搭機 南下 小港 機場 會合 , 我 熬夜 錯算 飛行 時間 , 還好 那時 北 高 航班 多 , 於是 就 看見 一 個 瘋 女子 拖 著 滾輪 行李箱 從 小港 國內 機場 往 國際 出境處 狂跑 , 差點 誤 了 事 , 父親 臉色 很 壞 根本 不 搭理 人 。 八月 出發 , 他 年前 就 問 護照 台胞證 進度 , 臨 出發 還出 狀況 , 他 早 失去 當年 送 我 上 台北 的 從容 , 眼前 這 一切 , 他 再 不能 說 走 就 走 自由 決定 , 得 靠 小孩 接送 , 那 股 挫折 肯定 很 難 習慣 , 我 也 不 希望 他 習慣 , 我 的 父親 不 是 那 種 沒 個性 的 老人 。 但 事實 是 , 我 的 父親 母親 最 老 的 老年 都 坐 輪椅 了 千辛萬苦 還 返鄉 , 直航 還 只 是 政見 , 二十 年 來 , 我 父母 沒有 一 次 不得不 由 香港 轉機 卻 從 沒有 入境 過 , 算算 , 他們 在 此 至少 等 掉 了 十 天 時間 。 那 次 在 香港 轉機 , 長長 通道 , 我 走 在 兩 輪椅 中間 , 手 上 握 著 三 本 護照 和 台胞證 , 到達 廣州 機場 得 再 一 遍 , 但 從來 沒有 一 次 旅行 , 像 這樣 我 那麼 知道 自己 要 去 哪裡 , 也 明白 這 經驗 怕 不 多 了 。 於是 , 加快 腳步 , 我們 兄妹 十月 偕行 赴 佛山 , 在 老家 和 親友 們 提前為 父親 慶 九十 大壽 , 他 耐煩 極了 , 人人 上前 祝壽 , 父親 根本 聽 不 見 看 不 清 , 卻 一 坐 四 小時 , 整 個 浸泡 在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氛圍 裡 。 我 甚至 懷疑 父親 每 次 能夠 出 加護 病房 的 最 大 動力 正 來自 這 氛圍 。 那 年 年底 等到 由 佛山 返回 台南 , 父親 嗜 睡 血液 含氧量 低成 了 常態 , 醫生 建議 使用 呼吸器 , 依賴 了 那 機器 , 上 飛機 出國 恐怕 更 難 了 , 父親 約 是 意識到 , 很 是 排斥 一 段 日子 , 最後 , 還是 用 了 , 並且 開始 頻繁 進出 加護 病房 , 肺炎 、 氣喘 、 腳腫 、 血壓 高 , 如此 循環 誰 也 受不了 , 他 更 是 不肯 進 醫院 的 老人 榜首 , 老小 老小 , 母親 先 是 威脅 : 「 你 不 去 , 我 跟 大妹 講 。 讓 她 回來 。 」 他 不 希望 我 無 事 忙 南北 奔波 也 就 聽 了 , 後來 這 招 失效 , 我 自願 而 機動 總 在 路 上 趕回 台南 勸 他 住院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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