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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回顧 那 幾 個 鐘頭 , 心 中 的 厭惡 如同 汪洋 ; 藍尼恩 的 反感 也 在 其中 。 我 的 想法 改變 了 。 折磨 我 的 不再 是 對 絞刑台 的 害怕 , 而是 身為 海德 的 恐懼 。 我 在 半 夢 半 醒 間 承受 藍尼恩 的 斥責 , 在 半 夢 半 醒 間 回到 自己 的 家 就寢 。 我 經過 白天 的 筋疲力盡 之後 , 深深地 沉睡 , 即使 窮追 猛 打 的 惡夢 都 無法 打擾 我 。 早上 醒來 時 , 我 全身 顫抖 , 覺得 虛弱 , 但 精神 煥然一新 。 只要 想到 身體 內 沉睡 的 野獸 , 我 仍然 感到 痛恨 、 害怕 , 當然 也 沒有 忘記 前 一 天 那 駭人 的 危險 。 但 我 又 安全 了 , 回到 自己 家 裡 , 藥劑 近在咫尺 。 脫身 的 慶幸 對 我 的 靈魂 造成 強烈 的 影響 , 幾乎 可以 與 希望 的 光明 匹敵 。 早餐 後 , 我 悠閒 地 在 院子 裡 踱方步 , 愉悅 地 暢飲 清冽 的 空氣 。 難以 形容 的 感覺 再次 襲來 , 預告 即將 發生 的 轉變 。 我 只 來得及 躲回 實驗室 裡 , 然後 海德 暴烈 的 情緒 再度 如 大火 、 如 冰雪 般 肆虐 。 這 次 我 用 了 雙倍 的 藥量 才 恢復過來 。 但是 天哪 ! 六 小時 後 , 當 我 悲傷 地 看 著 爐火 時 , 痛楚 復發 , 讓 我 必須 再次 使用 藥劑 。 簡而言之 , 從 那 天 起 , 只有 一直 耗費 如 體操 運動 所 需要 的 大量 精力 , 加上 藥劑 立即 的 刺激 , 我 才 能 維持 傑奇 的 面貌 。 日日夜夜 、 每 分 每 秒 , 我 都 可能 經歷 預告 變化 即將 來臨 的 戰慄 ; 尤其 在 我 睡著 以後 , 或者 甚至 只是 在 椅子 上 打 一會兒 盹 , 醒來 時 我 都 會 變成 海德 。 末日 亦步亦趨 造成 的 負擔 , 加上 缺乏 睡眠 , 讓 我 開始 詛咒 自己 , 啊 , 超出 人類 可以 想像 的 程度 。 我 原本 的 自己 被 高燒 、 生理 與 心智 的 遲緩 衰弱 掏空 、 吞噬 , 心 裡 只 盤踞 著 一 個 念頭 : 另 一 個 自我 所 帶來 的 恐怖 。 但 當 我 睡著 時 , 或是 藥效 退去 時 , 因為 變身 的 痛苦 愈來愈 不 明顯 , 我 幾乎 不 需要 任何 轉換 就 可以 擁有 滿 是 恐怖 景象 的 幻想 , 靈魂 中 沸騰 著 毫無 理由 的 仇恨 , 但 身體 似乎 不 夠 強壯 , 幾乎 無法 承受 生命 迸發 的 精力 。 海德 的 力量 似乎 與 傑奇 的 病弱 同步 成長 。 當然 , 雙方 對 另 一方 的 仇恨 現在 都 旗鼓相當 。 對 傑奇 而言 , 此 事 攸關 生死 。 他 現在 認清 另 一 個 生物 畸形 的 全貌 , 這 個 生物 將 分享 他 意識 中 的 某些 現象 , 並 伴隨 他 直到 生命 終結 ; 這些 共通 之 處 是 他 消沉 的 情緒 中 最 讓 人 痛苦 的 部分 。 除此之外 , 當 他 想到 海德 時 , 儘管 後者 生氣勃勃 , 他 仍然 將 之 視為 從 地獄 來 的 訪客 、 無 生命 的 形體 。 這 著實 是 震撼 人心 : 凹窪 中 的 黏液 似乎 發出 哭叫 的 聲音 , 形體 不定 的 灰燼 動手 犯下 罪行 。 無 生命 、 無 形體 的 東西 , 卻 要 篡奪 生命 的 王位 。 再一次 , 那 想要 叛亂 的 恐怖 東西 與 他 更 緊緊 結合 , 比 妻子 還要 親密 , 比 眼睛 還要 貼近 大腦 ; 他 可以 感覺到 它 被 禁錮 在 血肉 之下 , 聽到 它 在 低聲 抱怨 , 掙扎 著 要 出生 ; 在 每 個 軟弱 的 時刻 , 在 小憩 鬆懈 的 時候 , 那 個 可鄙 的 東西 勝過 了 他 , 罷黜 他 對 生命 的 主宰 。 海德 對 傑奇 , 則 抱有 另 一 種 層次 的 恨意 。 他 對 絞刑架 的 恐懼 使 他 持續 進行 短暫 的 自殺 , 好 讓 自己 回復成 附屬品 的 地位 , 而 不 是 一 個 單獨 的 人 。 但 他 痛恨 這 種 必要性 ; 他 痛恨 傑奇 現在 陷入 的 消沉 , 也 討厭 傑奇 對 他 所 抱持 的 憎恨 。 因此 他 才 會 跟 我 玩 這 種 粗糙 的 把戲 , 用 我 自己 的 字跡 、 在 我 自己 的 書 上 寫滿 褻瀆 的 文字 , 燒毀 我 父親 的 信件 和 肖像 。 而且 說 實在 的 , 如果 不 是 因為 害怕 死亡 , 他 早 就 選擇 毀掉 自己 , 好 一起 毀掉 我 ; 但 幸好 他 還是 貪戀 生命 。 所以 , 我 對 他 的 感覺 又 多 了 一 層 。 原本 我 一 想到 他 就 會 不 舒服 、 渾身 冰冷 ; 但 當 我 想到 他 對 我倆 這 種 連結 所 感到 的 屈辱 和 激情 , 當 我 知道 他 害怕 我 能 以 自殺 取走 他 的 性命 , 我 開始 憐憫 他 。 寫 再 多 , 其實 已 毫無 用處 , 而且 我 的 時間 也 不 夠 了 。 沒有 人 曾 經歷 過 這 種 折磨 , 我 一 人 承受 就 足夠 了 ; 即使 是 這些 折磨 , 習慣 會 帶來 ︱ 帶來 , 而 不 是 消除 ︱ 某 種 靈魂 上 的 麻木不仁 , 某 種 對 絕望 的 默許 。 我 的 懲罰 可能 會 持續 多 年 , 但 現在 終極 的 災難 終於 降臨 , 終於 使 我 和 自己 原本 的 外貌 與 天性 分離 。 我 手 邊 的 鹽狀 晶體 現在 開始 不 夠 用 了 , 因為 自從 第一 次 實驗 之後 , 我 就 再 也 沒有 補充 過 。 我 派 人 去 重新 採購 , 然後 調製 藥劑 。 藥水 沸騰 , 顏色 變化 了 一 次 , 但 沒有 第二 次 ; 我 喝下 藥劑 , 但是 沒有 效果 。 你 可以 從 普爾 那裡 知道 我 如何 搜遍 整 個 倫敦 , 卻 徒勞無功 。 我 現在 確信 , 第一 批 原料 成分 不 純 ; 無 人 知曉 的 雜質 使 藥劑 產生 效用 。 在 那 之後 到 現在 大約 過 了 一 週 , 我 靠 著 原有 藥劑 僅存 的 藥效 , 寫下 這 份 聲明 文字 。 除非 有 奇蹟 發生 , 否則 這 是 亨利.傑奇 最後 一 次 能 以 自己 的 神智 思考 , 在 鏡 中 看到 自己 的 臉孔 ︱ 現在 這 張 臉 已經 悲慘 地 開始 變形 了 。 我 也 必須 盡快 寫下 結局 , 因為 只有 超凡 的 睿智 與 機運 , 才 能 讓 我 的 聲明 能 逃過 銷毀 。 如果 變身 的 劇痛 在 我 書寫 時 襲來 , 海德 會 把 這 份 聲明 撕成 碎片 。 但是 如果 我 把 聲明 收好 之後 一 段 時間 才 變身 , 以 海德 非比尋常 的 自私 和 只 看 眼前 的 習性 , 也許 可以 讓 聲明 逃過 他 原始 粗野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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