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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信 , 二 姐 和 三 姐 的 信 開頭 一律 都 稱呼 我 為 「 D .
T .
: 」 , 連 輔導長 管理 全 連 思想 , 檢查 信件 也 在 他 的 權責 範圍 內 , 顯然 他 是 藉 此 一 問 讓 我 知道 、 提醒 我 , 他 已經 先 拆信 看過 的 事實 。 姐姐 寫來 的 , 又 不 是 情人 , 也 不 是 匪諜 , 沒 什麼 好 擔心 的 , 然而 輔導長 那 一 問 , 卻 還是 讓 我 為之 支吾 , 勉強 敷衍 回答 : 「 從小 就 有 的 綽號 , 不 記得 怎麼 來 的 了 。 」 輔導長 也 沒 追究 , 只是 帶 點 不以為然 地 補 了 一 句 : 「 你們 家 都 用 英文 取 綽號 喔 ! 」 其實 , 我 當然 記得 那 兩 個 英文 字母 代表 什麼 , 記得 那 綽號 怎麼 來 的 , 正 因為 記得 , 所以 不好意思 說 。 看來 很 炫 的 英文 D .
T .
, 代表 的卻 是 再 幼稚 不過 的 中文 綽號 ── 死 東西 , 對了 , 就 是 「 Dead Thing 」 的 縮寫 。 那 是 我 和 兩 個 姐姐 感情 最好 、 互動 最 密切 時 , 留下 的 紀念 。 從 一 個 新年 的 共謀 建立 起來 的 。 應該 是 我 小學 五年級 時 吧 , 三 姐 國中 一年級 , 二 姐 國三 。 入冬 之後 , 家 裡 的 服裝店 推出 了 一 款 新 的 毛衣 洋裝 , 大 受 歡迎 , 每 天 上門 來 訂做 的 客人 絡繹不絕 。 爸 媽 每 天 從 早 忙到 晚 , 都 不見得 能 應付 得來 那麼多 訂單 , 於是 大姐 一 放學 就 被 「 徵調 」 去 幫忙 , 跟著 沒日沒夜 。 二 姐 因為 只 剩 一 個 學期 要 考 高中 聯考 了 , 三 姐 和 我 則 是 因為 太 小 還 沒有 操作 機器 的 能力 , 沒有 參與 那 波 忙碌 。 這 意味 著 : 我們 三 人 過 著 「 放牛 吃草 」 , 沒有 人 盯 沒有 人 管 的 日子 。 住家 和 店面 隔 著 街 , 非 到 三更半夜 , 爸 媽 連 過 街 上樓 看 我們 在 幹嘛 的 時間 都 沒有 。 還 有 更 好 的 , 生意 興隆 收入 多 , 爸 媽 對於 金錢 的 防心 也 跟著 下降 了 許多 , 隨便 找 個 名目 去 要 錢 , 很少 會 碰壁 的 。 還 有 更 好 的 , 就算 跟 爸 媽 要不 到 錢 , 也 可以 改向 大姐 要 , 爸媽 按日 給 她 在 店 裡 幫忙 的 獎勵金 , 她 根本 沒 時間 去 花 , 她 又 心軟 , 完全 禁不起 弟妹 哀求 。 還 有 更 好 的 。 住家 巷 底 , 靠近 晴光 市場 出口 的 地方 , 蓋 了 一 座 新式 的 商場 。 由 當時 最 火紅 的 建設 公司 ── 台北 建設 ── 規劃 興建 。 商場 蓋好 了 , 地下室 開 了 一 家 新式 的 超級市場 。 我們 不 是 沒 看過 、 沒 去 過 超級市場 , 但 一來 超級市場 遠 在 一 公里 半 以外 的 「 欣欣 大眾 百貨公司 」 裡 ; 二來 「 欣欣 大眾 」 的 超市 不 像 這 家 新 開 的 有 那麼多 進口 舶來品 ; 三來 , 更 重要 的 , 以前 逛 超級市場 就 單純 只是 閒晃 看看 , 沒有 能力 、 甚至 沒有 想 過 要 買 東西 。 我們 三 人 決定 要 給 自己 一 個 特別 的 新年 , 陽曆年 , 正 因為 爸 媽 不 在意 陽曆年 , 只 過 陰曆年 , 陽曆年 他們 會 照常 開店 , 正常 作息 。 掏出 存下來 、 要 來 的 零用錢 , 我們 連著 好幾 天 泡 在 新 開 的 超級市場 裡 。 買 的 , 都 是 過去 不 容易 看到 、 不 容易 吃到 的 東西 。 最 稀奇 的 , 是 咖啡 和 專門 煮 咖啡 的 水壺 。 我們 那 時候 並 不 知道 買到 的 , 其實 只是 即 溶 咖啡 , 不 是 研磨 咖啡豆 , 那 水壺 也 不 是 正統 的 滴漏式 咖啡機 , 是 在 鐵壺 中 加 一 根 鐵 吸管 , 水滾 時 吸上來 , 淋 在 一 個 小小 可以 裝 咖啡粉 的 過濾 小 盒 上 , 如此 就 能 快速 沖好 一 整 壺 的 咖啡 。 好 吧 , 認了 。 要 嘛 她們 聯合 起來 故意 耍 我 , 要不然 另 一 個 可能性 就 是 這 個 教練 對 櫃檯 小姐 很 好 , 所以 她們 都 覺得 他 「 最 不 愛 罵人 」 , 誰 叫 我 不 是 年輕 小姐 ! 上到 第二 個 星期 , 我 慢慢 察覺 了 , 或許 還 有 另外 一 個 可能性 。 我 發現 教練 罵 我 的 時候 , 都 將 矛頭 指向 我 的 軍人 身分 。 「 台灣 軍人 都 怎麼 死 的 知不知道 ? 笨死 的 ! 」 「 這麼 爛 也 能 當 少尉 , 國軍 完蛋 了 啊 ! 」 有 一 次 下課 時 , 他 竟然 說 : 「 死 國民黨 , 下去 啦 , 你 以為 賴 在 車 上車 就 是 你 的 嗎 ? 」 被 他 這樣 罵 , 讓 我 每 天 心情 都 很 差 。 每 天 都 在 想 我 幹嘛 這樣 折磨 自己 , 一 張 駕照 值得 這樣 的 代價 嗎 ? 終於 , 下 一 次 教練 又 罵 : 「 死 國民黨 , 你 出去 別 說 是 我 教 的 ! 」 我 受不了 爆發 了 : 「 你 才 跟 國民黨 一樣 霸道 一樣 爛 啦 ! 」 教練 瞪大 眼睛 , 不 敢 相信 自己 聽到 了 什麼 , 我 看得出來 他 嘴唇 微微 顫抖 : 「 你 說 什麼 ? 你 再 說 一 次 … … 」 再 說 一 次 就 再 說 一 次 , 我 豁出去 了 , 大不了 不 學 開車 , 誰 怕 誰 : 「 你 就 是 個 國民黨 , 除了 裝模作樣 欺負 人 , 還 會 什麼 ? 他媽的 我 明明 就 不 是 國民黨 , 因為 不 是 國民黨 被 那些 政戰 的 欺負 , 到 這裡 還要 被 你 誣賴 , 你 愛 罵 國民黨 就 去 罵 , 干 我 屁事 ! 」 發洩完 , 我 拳頭 捏緊 準備 就 在 車 裡 幹架 了 , 完全 沒 料到 , 教練 非但 沒有 一 拳 揮過來 , 他 竟然 還 笑 了 。 我 沒 看 過 的 和氣 地 笑 。 帶 著 笑 他 說 : 「 我 以為 當 軍官 的 都 是 國民黨 … … 」 我 打斷 他 : 「 我 還 以為 駕駛 教練 都 是 土匪 呢 ! 」 那 天 之後 , 一直 到 我 通過 考試 領到 駕照 , 他 沒有 再 發 過 一 次 脾氣 , 沒有 再 罵 我 一 句 , 一 句 都 沒有 。 坐 了 八 小時 牢 / 馬家輝 香港 的 駕照 有點 奇怪 , 印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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