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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六 人 的 考研 隊伍 。 幾 個 人 會 經常 聚 一 聚 , 互相 打氣 , 共同 想像 著 考研 成功 後 的 盛況 。 我們 像 幾 個 晝夜 急行軍 的 人 , 雖 目標 城市 不同 , 但 個個 腳步 匆匆 , 志向 遠大 , 疑似 都 有 絕技 在 身 , 只 待 考場 一 開 , 便 可 殺入 陣 中 , 攻城 略地 , 彷彿 奪 高分 如 探囊取物 一般 。 就 這樣 昏天黑地 地 朝著 考場 奔跑 , 腦子 裡 年 月 的 概念 早 淡 了 , 只 記得 距 考試 還 有 多少 天 。 某 日 六 人 聚 在 衡水 中學 一起 亂 猜 政治 考題 , 一 人 問 : 「 今天 你們 學校 怎麼 這麼 安靜 ? 」 另 一 人 答 : 「 今天 是 元旦 啊 。 」 元旦 ? 我 突然 不 明白 元旦 是 怎麼 回 事 了 , 於是 問 : 「 元旦 是 一月 幾號 ? 」 大家 一愣 , 面面相覷 。 平日 最少 說話 的 兄弟 小聲 說 : 「 元旦 不 是 一月 一號 嗎 ? 」 「 不可能 , 」 我 大聲 說 , 「 元旦 怎麼 可能 是 一 號 ? 」 見 我 如此 堅持 , 那 幾 位 也 表情 惶惑 , 最後 有 人 提議 : 去 問問 傳達室 的 老大爺 吧 。 我們 前 呼 後 擁 跑去 問 了 , 老大爺 邊 捅 火爐 邊 搖頭 : 「 你們 是 酒 喝 多 了 , 還是 腦子 出 問題 了 ? 」 呵呵 , 那 個 新年 , 我們 每 個 人 滿 腦子 裝 的 還 真 都 是 問題 。 過 數 月 , 成績單 公布 , 六 個 人 中 考走 了 五 個 。 當然 , 剩下 的 不 是 我 。 小學 同學 小小 的 生活 奇蹟 / 楊照 我們 這樣 的 人 , 從 少年 時代 就 開始 大量 讀書 看 電影 , 早早 就 掛上 愈 變 愈 厚 的 眼鏡 , 會 先 從 眼睛 開始 出現 明確 的 老化 現象 , 毋寧 是 必然 的 。 從 前年 底 到 去年 初 , 我 一直 為 突然 又 開始 增加 的 近視 度數 困擾 。 照理 說 應該 出現 的 老 花眼 症狀 沒有 出現 , 遠方 東西 沒有 變 清楚 的 跡象 , 反而 是 近在眼前 的 東西 愈來愈 模糊 。 看 了 幾 個 眼科 醫生 , 忍受點 散瞳劑 的 不 舒服 , 做 了 幾 回 眼底鏡 檢查 , 終於 宣判 了 ── 輕度 青光眼 , 必須 開始 每 天 點降 眼壓 的 藥水 , 而且 當然 得 去 重配 眼鏡 。 新 的 眼鏡 比 原來 已經 戴 了 快 十 年 的 舊 眼鏡 , 增加 了 一百多 度 。 我 平常 還是 留 著 舊 眼鏡 在 鼻梁 上 , 但 要 開車 時 , 就 一定 換新 眼鏡 , 以策安全 。 那 應該 是 去年 初春 的 一 天 , 換 了 眼鏡 後 第一 次 開車 上 高速 公路 , 在 黃昏 燦爛 的 陽光 下 , 從 宜蘭 要 回 台北 。 出發 時 , 其實 人 已經 有點 累 了 , 猶豫 著 要不要 先 在 路 邊 停下來 , 睡 個 幾 分鐘 再 說 , 自己 衡量 一下 , 決定 還是 就 走 吧 , 早點 到 台北 可以 多點 時間 悠哉 地 和 妻女 吃 頓 晚餐 。 稍稍 疲倦 的 狀態 下 開車 , 除了 嚼 口香糖 、 聽 比較 複雜 的 古典 音樂 之外 , 還要 往 腦袋 中 裝 些 比較 容易 專注 的 東西 。 絕對 不能 想 工作 , 那 只 會 弄得 更 睏 。 最 常 想 的 , 是 手頭 上 正在 寫 的 小說 , 往 下 要 發生 什麼 事 , 這 個 角色 要 對 那 個 角色 說 什麼 , 或 不 說 什麼 。 偏偏 那 天 手 上 寫 的 小說 , 早 想好 後面 很 長 一 段 情節 了 , 就 差 沒有 時間 可以 把 想法 轉成 文字 。 那 怎麼辦 呢 ? 突然之間 , 一 個 念頭 不 請 自來 : 究竟 老化 到 什麼 程度 呢 , 自己 ? 過去 曾經 有的 記憶 , 會不會 開始 在 老化 中 的 腦袋 裡 無聲無息 地 消逝 著 呢 ? 對於 最 久遠 的 生命 經驗 , 還 記得 多少 ? 例如 說 , 小學 時 發生 的 事 ? 車子 正 進入 雪山 隧道 , 台灣 公路 上 最 長 的 一 條 隧道 , 十二 公里 又 九百 公尺 , 還 沒 換 眼鏡 之前 , 隧道 中央 頂端 一 長 排 沒有 盡頭 的 日光 燈管 散放出 的 是 昏晦 的 白 光 , 然而 很 奇妙 地 , 換 了 新 眼鏡 , 那 光線 變亮 了 , 甚至 變成 帶有 一點 透明 的 性質 , 不只 光 的 亮度 , 連 光 的 質地 都 改變 了 。 然後 , 在 那樣 輕盈 的 光亮 中 , 我 看到 了 一 個 小學 同學 林聰明 , 六年級 從 南部 轉來 , 只 跟 我 同班 一 年 的 , 但 他 的 面目 , 他 的 笑容 , 他 素樸 帶有 濃重 口音 的 國語 , 都 如此 清楚 明確 。 我們 幾 個 人 站 在 學校 圍牆 外 的 人行道 上 , 每 個 人 手 拿 著 一 隻 竹 掃把 , 那 是 我們 負責 打掃 的 公共 區域 , 不過 我們 當然 沒有 在 掃地 , 我們 繞 著 林聰明 , 央求 他 再 做 一 次 後 空 翻 。 他 臉 都 紅 了 , 靦腆 地 說 : 「 剛剛 已經 做 兩 次 了 啊 … … 」 我們 還 看 不 夠 , 那麼 漂亮 精彩 的 動作 , 不 像是 現實 裡 會 出現 的 呢 。 熬不 過 我們 持續 起鬨 , 他 稍稍 將 兩 臂 攤 了 攤 , 又 是 在 我們 來不及 細看 的 情況 , 就 朝 後 翻 了 過去 。 我們 忍不住 高舉起 竹掃 把 高聲 歡呼 , 就 在 這時 , 隔壁 班 導師 , 也 是 學校 的 衛生組長 走 了 過來 … … 我們 幾 個 人 被 衛生組長 帶回 班 上 , 衛生組長 氣呼呼 地 對 我們 班導 說 : 「 沒有 在 掃地 也 就 算了 , 還 拿 著 竹掃 把 在 打架 , 難怪 學校 的 竹掃 把 那麼 容易 壞 ! 」 這 實在 是 太 冤枉 的 罪名 了 , 我們 忍不住 抗辯 : 「 我們 沒有 在 打架 , 真的 沒有 … … 」 衛生組長 堅持 : 「 我 明明 看到 還 敢 說 沒有 , 你們 集體 說謊 啊 ! 」 可是 沒有 就是 沒有 啊 , 要 打 手心 要 罰站 都 無所謂 , 但 就 不能 用 這 種 方式 冤枉 我們 哪 ! 我們 要 解釋 , 衛生組長 卻 氣 得 臉色 發白 , 大吼 : 「 誰 再 頂嘴 就 送到 訓導處 去 ! 」 我們 , 包括 班導 , 被 他 的 大吼 鎮住 了 , 瞬時 四下 靜寂 , 大家 原本 比手畫腳 的 動作 也 凍結 了 。 就 在 這樣 的 異樣 時空 中 , 林聰明 突然 兩 臂